作為一縣之長,龔一祥自然知道國家有關閑置土地的法律規定,不過在這之前,他下意識的以為凌志遠針對賈家的中光機械有限公司,將這一點給忽略掉了。
“你說什么,中光的那塊地已荒了三年多了?”龔一祥略顯尷尬的說道。
龔縣長這話頗有幾分自找臺階下的意思,凌志遠既然這么說了,又怎么可能有錯呢?
凌志遠看見龔一祥裝腔作勢的姿態,當即便冷聲答道:“他們的那塊地面積達到了八十畝,九七年底便拿下來,原始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這總不會錯吧?”
龔一祥見凌志遠半點面子都沒給他留,心中很是惱火,當即便開口說道:“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那塊地荒了三年了,你就不能想點變通的辦法,你如此這般一搞,讓中光的顏面盡失,勢必會影響雙橋的經濟發展,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凌志遠見過強詞奪理的,但如龔一祥這番強詞奪理卻是第一次見到。
“縣長,我實在搞不明白你這是什么邏輯,他們違法將地拋荒沒事,我依法制止反倒錯了,你這是哪一家的理論?”凌志遠一臉憤怒的說道,“縣長,你如果硬是堅持你的這一觀點的話,我將如實向市領導反應!”
官場上講究的便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官字兩個口,領導怎么說都有理。龔一祥本以為凌志遠不敢直接和其叫板,沒想到他連向市領導反應的話都說出來了,半點面子都沒給他。
“你這是在威脅我?”龔一祥兩眼直視著凌志遠,怒聲問道。
作為一縣之長,竟然被下屬威脅,龔一祥的心中很是不爽,臉色陰沉,質問的語氣異常嚴厲。
“我可不敢威脅你堂堂的縣長大人,不過作為黨員,我有權利向上級領導反映問題,這點龔縣長不會不知道吧?”凌志遠針鋒相對的說道。
看著表現異常強勢的凌志遠,龔一祥突然意識到一點,他對于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來歷并不了解。在這之前,龔一祥只知道凌志遠是通過縣委書記王亞強的關系空降到雙橋任一把手的。
縣委常委會上討論雙橋鎮黨委書記的人選之時,縣委書記王亞強的訴求非常強烈,并說這是市里有關領導的意思。龔一祥在不明就里的情況下,并未和王書記爭,順勢將吳守謙推薦的馬昭升推上了鎮長之位。
這一刻看見凌志遠異常強勢的表現之后,龔一祥的心里暗暗產生幾分后悔之意。他不該接到省委辦公廳吳主任的電話之后,并未將情況了解清楚,便立即給凌志遠打電話,以至于現在呈騎虎難下之局。
短暫的思索之后,龔一祥沉聲說道:“凌書記,在這事上我們都沒必要上綱上線,中光的做法卻有過錯,鎮上可以罰墊款,責令他們限期整改。如果他們仍執迷不悟,縣里再授權鎮上收回那塊地,你看怎么樣?”
作為一縣之長,龔一祥在下屬面前說出這番話來,實屬不易了。在看似服輸的同時,他也不忘提醒凌志遠,閑置土地必須由縣級以上政府才能將其收回,鎮黨委政府并無權這么做。
若是其他事,龔一祥絕不會如此低聲下氣。在這之前,他已答應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吳良鳴,這事包在他身上了。如果擺不平的話,沒法想吳主任交代,只能委曲求全了。
從縣長龔一祥的角度來說,他已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讓步,凌志遠該立即點頭稱是才對,然而,事情并不未按照他預想的情節向前發展。
龔一祥的話音剛落,凌志遠便沉聲說道:“不好意思,縣長,對待這事,我只有一個原則那便是依法辦事,我想這一原則無論說到哪兒,都不會錯的。”
聽到這話后,龔一祥愣在了當場,他做夢也想不到凌志遠竟會直言不諱的回絕他了,這分明是沒把他這一縣之長放在眼里。
“好,好,我今天總算知道什么叫眼高于頂了。”龔一祥一臉陰沉的說道,“凌志遠,這筆賬我給你記下了,我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縣長,你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一步了,再見!”凌志遠說完這話后,便站起身來走人了。
凌志遠剛一出門,身后便傳來了咣當一聲,不出意外的話,龔縣長將桌上的茶杯給砸了。身體稍稍頓了頓之后,凌志遠并未回頭,而是昂首闊步的向前走去。
龔一祥是三河的實權派,名副其實的二把手,從凌志遠的角度來說,他并不愿得罪對方。由于龔縣長不問青紅皂白便將其狠批一頓,他逼不得已才奮起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