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應該有很多話可以說,但真達成自己的目的后,他反而覺得那些話似乎都不那么重要。
十幾年的籌備,多年的隱忍和痛苦,在達成目標后,回首發現對方只是因為站在權利的高處,才能給他人造成那么多痛苦,失去權利后,他看上去還不如一條烈性犬來得危險。
步悔思看著沉默的江支離,手主動握著他的,但什么都沒說。
她是挺想看江統破防的,但江支離如果覺得已經不那么重要,或者沒了興致,那就算了。
“如果你不想和他說話,需要我為你發言嗎?”步悔思不知道江支離的沉默究竟是哪一種,猜測著開口。
江支離回握步悔思的手:“沒事。”
他注視著江統衰老的面容和恐懼的雙眼。
“簡單來說,現在我是皇帝,你是死人。”
這也太簡單了!
江統心中怒喊,根本不明所以。
但江支離沒有給他解除疑惑的責任,而是問出他一直都想詢問的一個問題。
“有一個問題需要你來解答。你當初是真的不知道我在皇后撫養下的處境嗎?”
話題轉折太快,但江統高度精神集中,所以反應很快:“當然。你是黛黛的孩子,朕怎么可能舍得你……”
“秦焦是我的人。”
江支離突然打斷江統的話,把江統剛醞釀起的一點感情給打散。
江統的臉色好像調色盤潑上水,顏色交織在一起,極為難看。
“江初和江澈都認為你對我的防備,是從我病好了之后。但從我出生,你就防備我。
正是因為我在皇后名下撫養,正是因為皇后不好好待我,文武都不讓我學習,甚至皇子該有的基本條件也達不到,你才放心的讓皇后撫養我。
你讓人監視我到五歲,確認我肯定無法擁有一個皇子該有的成長條件,才撤去了監視者。徹底放心的讓我在皇后的撫養下長大。
后來我生病,無人能治,你知道的時候應該很高興吧?顏家血脈的皇子無法健康長大,很可能早逝,而這一切你沒有主動做什么,讓你心里毫無負擔。
從秦焦口中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其實我一直想確認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一個確切的答案,可我還是問了。就想看看你會說些什么。
但果不其然,你的回答也毫無意外可言。”
江支離好似無聊的嘆了口氣。
能把江統看得這么透徹,其實也有些令人難過。
這個答案他曾經猜測過也懷疑過。
江統知道那么多事情,卻獨獨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事情?皇后就算掩藏的再好,只要江統哪怕一次有心想知道他的生活如何,都會發現問題,所以很可疑不是嗎?
問題和猜測都得到答案的時候,心情難免復雜。
“不是的!你竟然相信秦焦說得話?他完全把事實顛倒了!他只是不想你對朕有任何心軟,所以才編造出這種謊話來讓你生朕的氣。
監視你是擔心皇后對你下手,小孩子最容易出現意外。你的處境朕確實不知道,應該是監視你的人被皇后發現,被收買了!”
江統為了活命,什么鬼話都說得出來。
步悔思知道江支離既然說出那些話,就是已經確認過了。
江統手里培養的下屬,應該被他控制起來了吧?
不過,江統竟然從江支離出生就開始防備他這點,他——心里多半是不愿相信的,所以徹底確認前沒有和自己說。
“這么顛倒黑白的狡辯倒是少見。那狄玉呢?你還記得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