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嗣誠之宅,毗鄰南池,大明八池之一,寬大深邃如一座小湖。
厚堅的冰面在沖撞下轟然破開,冰碎濺起,寒水成濤,激起的雪塵飛揚如煙。魚嗣誠牢固地扣著螭尾,下一拳已在袖中握起……但下一刻手中淋漓的鱗與血忽然微微一虛。
兩人一螭轟然扎入湖中,魚嗣誠再度用力一握,臂中空空如也。
動蕩的冰水之中,少年與黑螭憑空消失了身影,只有萬千水泡冰屑迅速地向上浮去,像一場顛倒的大雪。
金紫大袍飄墜在水下,魚嗣誠身軀緩緩安靜了下來。
他輕輕一躍回到了岸上,寶衣不侵,水沿著衣擺流淌在腳邊,他垂目看著這方巨大的冰洞,只有大塊的冰還在水面上搖蕩。
開戰時吞下的鮫珠粉真正生效,蜃境接納了他們。
魚嗣誠抬手摸了摸喉間仍在不停涌血的傷口,淡冷道:“自尋死路。”
……
……
那襲金紫大袍在扭曲的光線中彌散消失,四周的水一下變得極為幽靜,好像他們撞入了一方千年無人打擾的境界中,一時只有他們身軀帶來的擾動。
黑螭身形沒有稍停,繼續朝著深處蜿蜒而去,它不辨方向,只以最快的速度往其他方向游去。這里沒有任何的響動,水也清冽得沒有絲毫雜質,但同時也沒有任何光線。大約一刻多后,漂浮的螭火先探到了池底,黑螭盤臥下來,朝著地面張開了嘴。
裴液一手拄著劍,一手扶著左肩傷處,從黑螭齒間滑了下來,撲面而來的水再一次擁堵了他的五感。
螭火散開,照亮了周圍四五丈的環境,裴液托著傷臂環顧著,湖底雖然整個還是空曠幽深,倒并非是一無所有了,他們落腳之處就是一方巨大的高石,不遠處能見到許多飄曳的水草,一些極細小的魚群游蕩在其間,零星的蝦螺攀附在石上……給人的感覺是一方剛有生靈誕生的世界。
裴液倚著石頭坐下,緩緩解開肩上被血粘連的衣衫,可怖的傷口展露出來。
皮肉崩開,筋骨暴露,半邊肩膀都形變后突,斷裂的骨骼失去了支撐,本應堅硬的肩膀這時軟塌得可怖。
他冷嘶口氣,抬手握住肩膀,將里面的斷骨緩緩對齊。
“但凡真正交手兩合,總得傷成這樣。”黑螭道,“要么就對面連你發絲也碰不著。”
“是啊,學的就是這種劍——呃!”裴液悶哼,緩緩回了口氣,靠在石上嘴唇有些失色,“我會的劍能殺我自己一百次。”
“那好厲害啊。”黑螭平靜道。
裴液看它一眼:“小貓。”
“嗯?”
“你有口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