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帶著暗紅色的泥濘,以及各式各樣凄慘模樣的尸體,對于打了一輩子仗的任囂而言已經習以為常。
但造成這種慘烈的過程,即便是提前有所預料,還是超出任囂以往的認知。
這讓任囂越是翻看摞在一起的尸首,越是感到震驚。
戰馬披甲橫沖直撞將雒人殺得難以抵擋,這是應有之義。
可發出炸響的所謂火藥與火炮,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
居然連皮糙肉厚的大象都能給打得盡是血窟窿。
將清理過的戰場仔細查看一遍,又將在船上用長鏡所看到的回想一遍,任囂猛得轉過身看向一直跟隨著的寶鼎,“單個火藥包大概可以打殺幾個賊人。”
在雒人發生大潰敗時,寶鼎就料定會有人詢問炸響的事。
不過火藥包已經都用完,火炮一般人又不明白是什么玩意兒。
寶鼎打定主意只要公子沒下令,不管誰問就是個不知道不清楚。
因此,聽了任囂的詢問寶鼎只是憨憨一笑,“將軍說的職下有些聽不懂。”
寶鼎的回答讓任囂眉角挑動了一下。
笑吟吟的看了寶鼎幾眼,任囂指向地上的尸首繼續詢問道:“既然不知道火藥包,那我就問問血窟窿你們是怎么弄出來的。
還有那四個冒白煙的炮哪去了,拿出來讓我看看。”
見任囂把老底給掀得干干凈凈,寶鼎已經猜到是黃品給透得底。
不過寶鼎不能確定公子是不是因為過來馳援而無法隱瞞才說出去的。
另外,任囂雖然知道了火藥包與火炮,但通過詢問能傷了多少賊人來看,知道的也不算多。
公子留在岸邊沒過來,估摸著是怕使眼色的時候被任囂看到。
基于這個判斷,且短兵可不是南軍的屯軍,面對任囂的再次詢問,寶鼎眨巴眨巴眼睛,再次憨憨一笑道:“職下對血窟窿的疑惑比將軍還大。
雒人潰逃時相互爭奪逃路,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就有人倒下。
至于什么冒白煙的炮更是聽不明白,不過將軍提到的白煙則是伙夫燒飯食弄出來的。”
任囂沒想到已經把底掀了,寶鼎居然還敢糊弄他,氣得眼角比先前跳動的更為激烈道:“你們家公子已經與我講過你們手里的利器。”
頓了頓,將腰間的單筒望遠鏡摘下對寶鼎晃了晃,任囂緩聲道:“你家公子連這個都給了我一個。
少在這跟我裝傻充愣,趕緊把炮拿出來讓我瞧瞧。”
寶鼎瞥了一眼任囂手里的望遠鏡,攤攤手道:“職下是真聽不懂將軍說的是什么。
另外,既然公子送了將軍長鏡,又說過那些職下聽不懂的,將軍該去詢問公子才對。”
“好,很好。”目光冷冽的盯著寶鼎看了兩眼,任囂猛得一轉身,邊大步走向戰船停靠的岸邊,邊氣哼哼道:“你這所謂的忠誠是在給你家公子找麻煩,做好賠罪的準備吧。”
寶鼎嘴角略微扯了扯,心中對任囂的話頗為不屑。
公子若是想耍嘴皮子,死人都能給說活。
還想從公子那打問出更多,真是好笑。
不過任囂畢竟是嶺南的副帥,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的。
但沒等寶鼎開口再解釋,陳坦與陳開等水軍與屯軍的將領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邊用燙人的目光盯著寶鼎,邊語氣透著無比激動的詢問發出炸響聲的到底是何物。
任囂邁著大步趕回岸邊,對著跟著正跟著黃品忙活燒制吃食的一眾伙夫與短兵揮了揮手,“離得遠些去忙,我與安國侯有軍事相商。”
正在和面的黃品聽了任囂的話,直起腰看了看任囂,忽得輕聲笑了笑,對等著看他意思的短兵同樣揮揮手。
待短兵與伙夫都退得遠了,黃品在水盆里邊洗手邊輕笑道:“別打那些物件主意,不是不給你,是壓根就沒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