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呈就站在距離馬車三丈開外的地方,并不上前,仿佛有所顧忌。
他還臉上蒙著布,若非謝南伊早就見過他的畫像,且過目不忘,還真是難以認出他。
“謝御史,在下方少呈,朔州城蘭縣縣令,奉皇上之命,回家鄉治理災情。”方少呈低著頭做了自我介紹。
謝南伊頷首:“原來是方縣令,找我所為何事?”
“謝御史,下官身處的蘭縣,到處都是被餓死的人,尸橫遍野,因此出現了瘟疫,知府下令將整個村子全都封起來,糧食和藥物都不曾給過,等著他們自生自滅!”方少呈說到最后已是哽咽,“下官無能,無法讓家鄉百姓過上好日子,還請謝御史做主,給他們發放些糧食和藥物。”
聞言,謝南伊沉默了。
原本她以為,這朔州城內的蕭條已是十分嚴重。
沒想到,在她看不見的縣城,卻是更慘烈。
“下官知道此事是為難謝御史,可下官也實在沒辦法。”方少呈直接跪下懇求,“之前在上京鬧出流言蜚語,下官卻一走了之,讓謝御史的名聲受到損傷,是下官的錯……”
“大膽!”芍藥怒斥,“你竟敢以小人之心,來揣度我家御史!”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誠懇地向謝御史道歉!”方少呈重重地磕了個頭。
若非宋大人說,他是暗中來朔州,不能讓旁人知曉,自己也不敢來見謝南伊。
沉默片刻,謝南伊道:“那件事原本與你就沒什么關系,你不用自責,倒是你說的蘭縣之事,我明日會想法子解決,你不用擔心。”
“下官替蘭縣百姓,感念謝御史大恩!”方少呈再次磕了個頭,“下官明日便等著謝御史的好消息。”
說完,他轉身迅速離開,根本不多做停留。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謝南伊突然覺得,他也是那段流言蜚語的受害人。
若非如此,以他探花郎的身份,怎么都不該是屈居于一個縣城的七品縣令。
“小姐瞧得上他,是他的福氣,他居然敢在放榜那日躲起來,害得小姐被上京百姓笑話!”芍藥氣憤不已,對方少呈一直記恨。
“罷了,咱們回客棧。”謝南伊心底似乎也沒有怎么在意之前的事。
回到客棧時,宋辰安已經回來,在看一本賬冊。
瞧見謝南伊,他起身將賬冊遞給她:“這是方少呈今日拿來的,蘭縣的受災情況,明日我要去蘭縣瞧瞧,晚上可能就不回來了。”
說完,他瞳孔一震。
方才說的話,好似多年夫妻之間,在說著明日很簡單的一件事。
謝南伊頷首:“也好,明日我要去另外的糧倉瞧瞧,他們肯定會拿出新糧給我看,到時我就讓人將那些糧食送去蘭縣,你在,我也放心些。”
宋辰安收起自己的旖旎心思,正色道:“好。”
“這個你帶上。”謝南伊將一個平安符,還有一包藥和蒙面的東西交給他,“蘭縣有瘟疫,你多加小心。”
宋辰安接過她手中的東西,眼底瞬間像是春日的碧波,微風拂過,起了層層漣漪。
“南伊,是不是忘了,今天是除夕?”宋辰安問,“除夕夜要吃團圓飯,我已經讓店小二準備了。”
他說完,又從身后拿出個錦盒:“這是新年禮物。”
若不是他說,謝南伊真的忘了,原來今天就是除夕。
她看著手中的錦盒道:“可我忘了給你買禮物,明日給你補上。”
“不用。”宋辰安揚了揚自己手中的平安符和藥包,“這就是你給我最好的禮物。”
謝南伊輕笑,堂堂大理寺卿,還真是好哄,一個平安符就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