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還活著的時候,李英是完全不在乎的,只要是能讓母親好受一點,干什么他都愿意,哪怕給人跪下,事實上這種事兒他也沒少干。
母親走后,他已經試著慢慢直起腰來,想挺起胸膛活著,為的就是如果母親真的在天有靈,也能欣慰一些,她的兒子,不是磕頭蟲,也能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不過想想也知道,哪兒有那么容易。
欠了人家的人情,一定要還,只是這一件事兒,就讓李英打從進入三零三開始,一直都在奔波當中。
日子還是一天比一天難過,甚至差點死了,但李英還是不打算放棄,正如張天恒有天在月圓的晚上,喝酒聊天的時候,跟他說過的那段話一樣。
“人不能只為自己活著,但是要明白怎么為自己活著,你可能覺得失去了親人,很難過,朋友也走了,更難過了,沒錯,是應該難過,正因為難過,那就要好好過。”
說到這兒的時候,張天恒起身來到了窗戶邊,李英沒看到他的表情,他仰頭喝了口酒,繼續說道:
“我是虧欠了許多人,才長大成人的,這輩子要做的事兒很簡單,就是先還債,等我覺得,我已經把人情債還得差不多了,我才能去想一想自己到底想過什么樣的日子,進三零三,一路往上爬,是為了自己能夠拿到什么權利嗎?當然不是,我想成為身邊人的一把傘,保護傘,沒錯,就得這么說,我可以罩得住身邊所有人,讓他們時刻都感覺安心,這才算是還完了債!”
李英后來追問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活著,過什么日子,張天恒的回答很簡單,回到鎮子上蓋一個大房子,房子后面還要有一片地,種點菜,從此再也不用開槍,和唐醫生住在一塊,一塊兒給祥叔養老送終,就這么簡單。
李英也試著想象過,但是總是放不下,感覺心中有愧疚。
就在這時,李一條拎著煙槍走了過來,敲了敲李英的腦袋。
“年輕人,心思重是好的,但不能一直思慮重重的,活得太累!”
李英轉頭,笑了笑:
“天生就是操心的命!”
“也對,也不對!”李一條抽了口煙,轉頭掃了一眼車廂,說道:“這些小王八蛋,嘴上就沒個把門的,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我家丫頭其實沒那么累!”
“我知道,什么該放心上,什么不該放心上,我有數!”
李一條笑著點了點頭:
“你這娃娃,是在外面吃過大苦頭的,比這些小崽子強,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豁達一點!”
旋即,老頭轉身看向了車廂,喊了一嗓子:
“媽的,嘮上了?抓緊下來給我檢查檢查車,沒啥毛病抓緊走,就你們話多是吧?”
眾人紛紛開始動作,李英有些無奈,不過心里還是暖洋洋的。
當天晚上,他們抵達了安置鎮后,找了個最便宜的旅店落腳,李英啃著窩窩頭,就蹲在門口,盯著裝牛羊的貨車,是他主動請纓守前半夜的。
這鎮子晚上治安還行,但誰能說得準,畢竟是區外,原本不止他一個人,但另外兩個人也嫌累,活兒扔給了李英,轉身就去睡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