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死死拉著青年的衣角,抿著嘴唇,低聲說道:
“我要拿更多吃的,我要跟著你們走,我弟弟妹妹都在等著吃飯,我能拿得動槍!”
“你別扯這個,我再給你點,你聽我的,要是真想干這一行,過兩年,你去鐘祥鎮上找我!聽到沒?”
最后,青年往少年手里塞了兩個列巴,轉身上車離開。
司機瞥了一眼青年,“新來的吧,你們把頭沒告訴你,這地方的人都不是人了嗎?”
青年聞言愣了一下:“就兩塊列巴,我跟他也算認識,沒事兒。”
司機聞言嗤笑著搖了搖頭。
這一趟押車也是沒少碰到狀況,路上有流匪攔路搶劫,有流民索要過路費,用錢打點是不可能,用糧食更不可能,開路的只有子彈最好用,最終耗費了十多天的光景,青年才回到了落腳的這個小鎮上。
不過車剛開到鎮子上,他就愣住了。
半個小鎮幾乎都被炮彈洗禮,滿地的尸體,硝煙味兒嗆鼻子,人們面無表情地在自治會的指揮下,抬著尸體扔到火堆里焚燒,自治會的武裝人員挎著槍,神色木然地抽著煙。
帶隊的把頭下去打聽了一圈,才得知,這地方被流匪襲擊了,自治會死傷超過半數,鎮上的流民更是傷亡慘重,流匪燒殺搶掠,還擄走了不少人。
青年嘴唇顫抖的在街上走著,按照記憶來到了那個偏僻陰暗的小房子門口,房子坍塌了一半,火焰還在灼燒另一半,一個少年雙眼瞪大,嘴角的鮮血還沒干涸,胸口有兩處致命的刀傷,屋內還有一個更小的少年,趴在地上,下半身被房梁壓著,顯然已經死去了多時。
把頭面色凝重地走了過來,按住青年的肩膀:
“他的妹妹被流匪擄走了……別想太多,這年頭你就算是活佛,誰又能有把握說自己能普渡眾生呢?有些良心和人性始終是好的,像我們這種心腸冷硬的老梆子少點,你這種不算麻木的年輕人多點,世道才能越來越暖和。”
青年正是張天恒,當年他也就是十多歲的年紀,每每去往區外,看到因為戰亂被摧毀的房屋,他都會想起當年的那個少年。
……
張天恒回過神來,長出了一口氣,腦海一陣清明,好像在這一瞬間,他找到了當年的一腔熱血。
人的初心,總是會被身邊的環境所影響,有些時候難免變成隨遇而安的性格,其實這并沒有錯,人畢竟是群居動物,所做的一切都要建立在能夠獲得同類認可的基礎上,要是過于特立獨行,就會被當成異類看待,排擠,也就是理所應當。
但如果這個族群,或者說身邊的環境,已經開始世風日下了,當下擺在你面前的就只有兩個選擇,繼續隨波逐流,選擇安逸的生活,或者站出來,將規矩重新制定一遍!
張天恒自問是沒有這個能耐,但是現在有能耐,并且還有這個理想的人,不是已經出現了嗎?
陳選,常戰,他們就是這樣的人,那么追隨他們的腳步,起碼對得起當年那個死不瞑目的少年,也無愧于站在廢墟前緊握雙拳,恨世道不公的那個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