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錯了。
原來夏主早已告訴自已,他陳言所見到的,所感知到的才一直都是虛假的世界。
而真實的世界,就是那般混沌與邪惡。
夏主早已明白了世界的真相,夏主一直在尋求一個可能,一個人族可以存活下去的可能。
原來……
陳言揚起腦袋。
原來,一切都早已告訴他了。
和那兩句歷史記載一樣,夏主將一切都早已告訴世間所有人,可是沒人會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殘酷。
在這無盡星空的深處,在這一個被圣人所遺忘的破落人族。
人族一切的自以為是,一切的情感與價值都弱小的可笑。
“我要你將那一縷死境的境界真諦給我。”
陳言開口,看向陳主:
“若我這一生都活在虛假之中,我又何來臉面去癡心妄想的求取一個人族未來?”
陳主雙眸一縮,不可置信的看著陳言。
瘋了。
還是太過猖獗,太過大膽。
他靜靜地看著陳言,腦海之中浮現出很多個情緒。
或是不屑,或是鄙視,或是厭惡。
但到最后,都歸于平靜。
“你若是可以活下去,或許真的會獲得一絲打敗我,改變人族的機會。”陳主笑道:
“如果你輸了,你便回來助我,替我完成我的所有布置。”
陳主認為,這是陳言此刻的想法。
卻是見到,那青年笑了。
佇立在湖心的青年唇角扯開一抹笑。
那笑意漫過顫抖的睫毛,混著眼底翻涌的決絕。
像燃到盡頭的燭火。
明知下一秒便要歸于黑暗,偏要在最后一瞬,將所有不甘與孤勇,都燒得滾燙。
“你錯了,陳淵。”陳言眼眶都有了一些晶瑩:
“你為何覺得,我輸了后,就要認可你?”
陳淵瞇起眼睛。
卻見陳言雙眸認真至極:
“如果我輸了,我便死!”
他斬釘截鐵:
“如果要屈辱的活下去,要一直承受著無盡的恐慌與對命運的臣服卑微的活下去。
我陳言不如向死而去,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陳淵身體一僵,瞇起眼睛。
“陳淵,你一直都在認為,人族活著便是人族存。
人族在我陳言心里,不是生命,而是火焰。”
陳言大笑:
“你總以為卑躬屈膝才是長存之道,所有的卑微與臣服都是物競天擇無法改變。
我陳言偏要告訴你,有些人寧死不屈,他只要還活著,便會一直走下去!”
這一刻。
夕陽之輝再也不現,被遠方的山巒遮擋。
但這湖心之上,卻有金紅的意志之輝閃爍,璀璨無比。
陳淵靜靜的看著此刻的陳言,瞳仁里映著什么,震得他喉結重重滾動了兩下。
他似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已,看到了無盡黑暗之中絕望無助的自已。
他彷徨終日,成了大夏眼里的罪臣,成了世人眼里的極惡。
就連他自已,都要忘記曾經的自已到底是怎樣的。
他迷茫了一生,早已變成了那個曾經幼時最厭惡的存在。
可他沒辦法,他被逼瘋了。
他對陳言向來溫和,是因為他只有對待陳言之時才會如此。
哪怕在五族人自已眼里,他陳淵也是虛偽的,是罪惡的,是強大的。
他盼望著,陳言或許可以理解自已所做的一切。
卻沒成想,到了現在,依舊被對方否定了自已所有的價值。
陳淵張了張嘴,連他自已都沒意識到,嘴角有笑意浮現。
“如此……如此,你便去找一條必死之路……”
他抿了抿嘴:
“看來……我高看你了,不,我沒高看你,……不……”
他頓了頓,終于組織好了一切的措辭:
“陳言,你從來沒有與我對弈過,你也從來沒有進入我陳淵的棋盤。
你對弈的,一直都是你自已,一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