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寶盯著軺車內懸浮的玄色節旄,那上面九串牦牛尾在風中掃過李儒的手背。她咬著下唇往后躲,繡鞋卻踩到散落的玉珠,險些跌進父親懷里。
"哼,反正你這老頭不是好人!"她突然跺腳轉身,發間玉簪甩落也顧不得撿。李儒望著少女跑遠的背影,彎腰拾起那支玉簪,指尖摩挲著簪頭的五斗米紋,嘴角笑意漸深。
張魯僵在原地,看著李儒把玩女兒的簪子,后頸的白毛汗又滲了出來。城樓上的玄旗獵獵作響,將李儒的笑聲撕成碎片,混著遠處傳來的編鐘聲,在烈日下嗡嗡作響。
張魯硬著頭皮上前,袍角還沾著方才慌亂時蹭到的塵土:"上使一路勞頓。馬超將軍受封梁王,我等尚未遣使恭賀,倒是上使先到一步,早已在天師府備下酒宴……"他話音未落,李儒已把玩著張符寶的玉簪輕笑出聲。
"天師生了個好女兒。"李儒忽然將玉簪別回袖中,玄色廣袖掃過張魯僵直的手背,"罷了,且容我等先去館驛歇腳。至于宴席……"他拖長尾音,目光掃過城頭未撤凈的蜀錦殘紅,"何時赴宴,便看天師的誠意了。"
張魯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強笑道:"恕張魯愚鈍,還請上使明示……"
"明示?"李儒驟然沉下臉,青銅算籌在袖中撞出脆響,"且不論你前日將益州使團錯認作我西涼人馬,大張旗鼓相迎——"他逼近半步,皂靴碾過地上未及收拾的紅綢,"就說此刻,費祎、譙周可還在漢中城內?莫不是打算讓他們與我同席?"
張魯只覺后心滲出冷汗,連道袍都黏在了脊背上:"上使息怒!我這便派人將益州使團遣送..."
"遣送?"李儒冷哼一聲,袖中青銅算籌撞出脆響,"張任、華雄!"
兩名將領應聲出列,玄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李儒指節敲了敲車轅:"點一標兵馬,將益州使節盡數誅殺。"
"使不得呀使不得!"張魯踉蹌半步,玉笏板當啷墜地,"費祎、譙周乃蜀中名士,若貿然加害,恐損涼王威名!"
李儒摩挲著袖中張符寶的玉簪,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哦?對涼王名聲不利?"他忽然展眉輕笑,驚得城樓上的守卒都顫了顫,"罷了罷了,留這二人性命。其余隨從,一個不留。"
張魯望著二將翻身上馬的背影,喉間涌上苦澀。烈日下,李儒玄色大氅上的暗金八卦紋泛著幽光,倒像是一張越收越緊的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