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撫須沉吟片刻,忽然輕笑:“將軍仁義,此乃軍心所向。不如將張敦事跡附于碑文之后,再追封其家人,既顯西涼不忘有功之士,又能安撫生者。”馬超聽聞,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抬手重重拍在兩人肩頭:“就依文優之計!三日后封王大典,定要讓全長安都知道,我馬超麾下,從不負忠肝義膽之人!”晨光穿透窗欞,將三人交疊的影子映在墻上,恰似一幅書寫忠義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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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如約而至,長安朱雀大街沸騰如鼎。三丈高臺以玄鐵為基,裹著猩紅綢緞,檐角懸著的九旒白纛隨北風翻卷,纛穗上綴著的西涼狼牙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高臺四周,西涼鐵騎銀甲如雪,槍尖挑著的猩紅戰旗獵獵作響,將整條朱雀大街染成血色長河。
高臺臺階兩側,西涼文武肅穆而立,蟒袍玉帶與銀甲長槍交相輝映。將軍們腰間戰刀泛著經年磨礪的冷光,青年謀士羽扇輕搖間暗藏機鋒,每一雙眼睛都滾燙如焰,牢牢鎖定著馬超的身影。
卯時三刻,晨鐘撞響。馬超身著黑金錯銀王袍,腰間玉玨懸著的九節銅鈴隨著步伐叮咚作響。他每踏上一級臺階,兩側士卒便齊聲高呼“恭迎涼王”,聲浪震得城樓瓦片簌簌作響。行至臺巔,馬超轉身俯瞰,只見長安百姓伏跪于地,黑壓壓的人頭延伸至目力盡頭。
高臺之上,馬超執劍而立,玄色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俯瞰著臺下如林的旌旗與沸騰的人群,忽將劍鞘重重拄地,聲如洪鐘:"諸位!可知我馬超今日之位從何而來?"
聲浪戛然而止,唯有風聲掠過九旒白纛。馬超緩步上前,銀靴踏過漢白玉階,每一步都似踏碎往昔:"昔年我負笈洛陽,在盧公植門下研習經義,立志做那中興漢室的棟梁!"他抬手遙指未央宮方向,"可當我投身董公帳下,深入西羌王庭單刀赴會時;當我率鐵騎在北疆踏破匈奴營寨,將羯狄叛軍的頭顱懸于城關時;當我南下揚州,助孫策平定江東時——"
劍刃出鞘半寸,寒光映得他眉眼如霜:"那個本該庇佑天下的天子,卻在長安設下鴻門宴!連珠箭穿透我的銀甲,鮮血浸透他親賜的錦袍!"臺下傳來此起彼伏的怒喝,馬超猛地揮劍劈向虛空,面向西涼文武,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新帝封我為涼王,許三輔西涼之地。但這千里山河,是你們的熱血鑄就!是你們隨我飲風沙、枕刀戈,從西涼到洛陽,從北疆至江南!"馬超突然擲劍于地,"馬超越階稱王,不求青史留名,但求不負諸位兄弟!"
"涼王千歲!"聲浪瞬間掀翻長安城樓,驚起雁群掠過血色殘陽。馬超望著漫天旌旗,恍惚又見當年初入洛陽的自己——鮮衣怒馬,心懷天下。而如今血染的王袍披在肩頭,他終于明白:這亂世的太平,只能用鐵與血來書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