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聞言猛然一震,馬鞭險些脫手落地。他匆忙抬手整了整衣冠,神色變得恭敬起來:"原來是皇后娘娘!怪我眼拙,當年洛陽初見時,娘娘尚是垂髫之年,如今出落得這般模樣,倒叫曹某不敢相認了!"
盧婉輕輕搖頭,苦笑道:"曹將軍莫要折煞妾身。那些宮廷往事,早已是過眼云煙。將軍喚我盧婉便是。"她望向滿地狼藉的庭院,眸光黯淡,"如今能在這亂世之中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曹昂趁機上前一步,劍眉緊蹙,目光堅定地望著曹操:“父親!當年您將孩兒送至盧植先生府上求學,盧婉姐姐與我有同窗之誼,情同手足。如今盧師已逝,呂布麾下的亂軍竟闖入師姐家中燒殺搶掠,我若袖手旁觀,有何顏面面對九泉之下的盧師?”他話語鏗鏘,字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曹操聽聞此言,高舉的馬鞭緩緩垂下,緊繃的面色逐漸緩和。想到昔日盧植那淵博的學識與高潔的人品,心中的怒火竟化作了一聲長嘆。他上前拍了拍曹昂的肩膀,眼神中滿是欣慰:“好!好子修!不愧是我曹操的兒子!盧植先生乃一代大儒,教書育人、匡扶社稷,恩澤天下。他的府邸,豈容這些亂軍肆意妄為!更何況,盧婉姑娘昔日母儀天下,尊貴無比,今日遭此劫難,我們又怎能坐視不理!”說罷,他轉頭看向盧婉,目光中帶著敬重與歉意,“盧姑娘受驚了,此事是曹某管教不嚴,還望姑娘海涵。”
盧婉剛啟唇欲言,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著鐵甲碰撞的鏗鏘。"吱呀——"盧府殘門被猛地踹開,呂布倒提方天畫戟大步踏入,身后親兵列陣如林,戟尖寒光映得滿院血色愈發刺目。
"曹操!"呂布金冠劇烈晃動,戟刃直指曹操咽喉,"你那好兒子三番五次壞我弟兄好事,當我并州鐵騎是泥捏的?!今日須得做個了斷!"話音未落,曹洪暴喝一聲挺戟而出,鐵戟與方天畫戟轟然相撞,火星四濺中帶起一陣罡風。
"且慢!"王允跌跌撞撞從人群中擠出來,蟒袍下擺沾滿泥漿,"諸位皆是朝廷棟梁,日后還要同殿稱臣,何苦..."他使眼色示意呂布收斂,卻見對方斜睨曹操的眼神依舊如淬毒刀鋒。
曹操從容整了整衣袍,上前對王允長揖至地:"王司徒明鑒!非是犬子蓄意生事,實乃呂將軍麾下兵卒明火執仗劫掠盧府。"他側身讓出身后的盧婉,"這位便是前皇后盧氏,昔日母儀天下,若有閃失..."話鋒陡然一轉,冷冽目光掃過呂布,"且不說我等擔不起罪責,城外虎視眈眈的西涼馬超,怕不是要踏平長安為心上人報仇!"
王允額頭沁出冷汗,慌忙打圓場:"誤會!定是誤會!奉先,還不速速約束士卒?"
呂布的方天畫戟在青磚上劃出刺耳聲響,額間青筋隨著太陽穴突突跳動。他死死盯著曹操身后淺笑安然的盧婉,西涼鐵騎的戰鼓聲仿佛就在耳畔轟鳴——白日里馬超橫刀立馬的兇煞模樣,此刻正與眼前柔弱女子的身影重疊。胸中怒火翻涌,他卻生生將怒火咽下,猛然轉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