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跌跌撞撞撲到龍榻前時,劉辯正抓著染血的錦被劇烈抽搐,喉間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當銀絲繡著蟠龍的袖管被扯開,露出帝王小臂上密布的紫黑血斑,為首的老太醫手中的醫箱\"哐當\"墜地,青銅藥碾滾落在血泊中。
\"陛下這是...石毒攻心!\"老太醫顫巍巍捧起散落的藥渣,指節叩擊描金藥盒發出空洞回響,\"此藥以丹砂、雄黃為基,混入五石散劇毒,長期服用本就傷肝蝕骨,昨夜又...\"他猛然噤聲,余光掃過滿地凌亂的女子衣物和破碎的酒壇。
劉辯突然暴起揪住太醫白發,血絲密布的眼底翻涌著癲狂與恐懼:\"謊...謊言!先帝服用此藥身強體壯,為何...\"喉間涌上的血沫嗆得他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在太醫官服上,\"朕是天子...天命所歸!\"
\"陛下!\"老太醫突然伏地痛哭,發顫的手舉起半枚丹藥,\"此藥確實是虎狼之藥啊!”
劉辯喉間發出瀕死的嗬嗬聲,猩紅的指尖死死抓著榻邊的鎏金龍紋,血沫順著嘴角蜿蜒而下,在明黃錦被上綻開猙獰的花。\"史阿!史阿!\"他突然暴起,癲狂的嘶吼震得殿內銅燈劇烈搖晃,\"那個叛賊...!\"帝王渾濁的瞳孔里翻涌著滔天恨意,脖頸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
\"傳皇叔...快傳劉備!\"他突然死死攥住太醫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皮肉,\"朕要他...要他...\"喉間涌上的血泡堵住了后半句話,劉辯劇烈抽搐著向后倒去。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帝王圓睜的雙眼里,倒映著虛空里某個模糊的身影,漸漸失去了焦距。
晨霧還未散盡,劉備策馬狂奔在朱雀大街,青灰宮墻在眼前飛速掠過。腰間玉帶扣硌得生疼,他卻渾然不覺,唯有天子那道\"十萬火急\"的口諭在耳畔炸響。直到馬蹄踏入宮門前的廣場,他才猛地勒住韁繩——往日身著玄色甲胄的羽林軍,此刻竟全換成了陌生面孔,鐵甲上的暗紋泛著幽藍冷光。
\"二弟、三弟...\"劉備喉間發緊,余光瞥見張飛已悄悄按住蛇矛,關羽的丹鳳眼瞇成危險的弧度。可當望見內宮門前挺立的銀甲將軍,他懸著的心又稍稍落下:\"子龍!究竟...\"話音戛然而止,趙云蒼白的面容在晨光下泛著青灰,銀槍桿上還沾著未干的血漬。
\"劉公...\"趙云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如裂帛,\"太醫說...陛下...石毒入髓,藥石無醫。\"他抬起頭時,劉備看見他眼底血絲密布,分明是徹夜未眠。遠處宮殿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嚎,驚起滿院寒鴉,黑色羽翼掠過熹微天光,在青磚上投下不祥的陰影。
劉備踉蹌半步,錦袍下擺掃過階前青苔。張飛暴喝一聲要往前沖,卻被關羽死死拽住。三人沖進寢殿的剎那,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龍榻前跪滿太醫,劉辯赤身僵臥在血泊中,雙目圓睜盯著穹頂蟠龍,指尖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仿佛要將虛空里的仇敵撕碎。劉備只覺天旋地轉,撲通跪倒時,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恍惚間聽見張飛炸雷般的怒吼,還有關羽倒吸冷氣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殿內回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