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被馬騰灼灼目光逼得后退半步,旋即整衣拱手,廣袖拂過案上散落的傷亡名冊:\"明公,諸位將軍只知血債血償,可曾想過——這長安城堅若磐石,即便耗盡西涼最后一滴血,又能換來幾分勝算?\"他忽然抬手扯開帳簾,凜冽寒風卷著雪粒撲入,混著帳內血腥氣凝成白霧,\"更遑論西涼千里邊境,鮮卑、匈奴、羯人虎視眈眈,若趁我軍傾巢而出時揮師南下,諸位拿什么守護故土?\"
徐庶手中竹簡\"啪嗒\"落地,輿圖上標注的邊防要塞在燭火下泛著刺目的紅。魯肅撫須的動作僵住,想起前日探馬來報,羯人部落已在張掖城外集結。馬騰握著長槍的指節發白。
\"以在下之見,當務之急是與長安議和。\"賈詡的聲音突然放軟,像毒蛇吐信般游弋在眾人耳畔,\"求封涼公,世襲鎮守邊陲;索錢糧軍械,重整殘破軍備。\"他目光掃過李儒驟然陰沉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待天下烽煙再起,我等據守關隘養精蓄銳,屆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帳內死寂如墳。馬騰盯著賈詡平靜的面容,忽覺這人袖中藏著比刀劍更鋒利的算計——馬超新喪,軍心本就如風中殘燭,若此刻停戰求和,豈不是將\"為馬超報仇\"的旗號撕成碎片?可賈詡字字句句戳中命脈,西涼本就經不起兩線作戰的消耗。
\"你是要我忍下這殺子之仇?\"老將軍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賈詡垂眸行禮,藏起眼底轉瞬即逝的冷意:\"明公,真正的利刃,應當懂得何時出鞘。\"
李儒的手\"啪\"地擊在案幾上,震得酒碗傾倒,暗紅酒液在輿圖上蜿蜒成河:\"一派胡言!此時議和,豈不是讓八千亡魂死不瞑目?大軍回師西涼,軍心潰散只在旦夕!\"他欺身逼近賈詡,鶴氅下寒光微閃,\"你若再藏頭露尾,休怪我用軍法伺候!\"
賈詡喉頭滾動,瞥見馬騰握槍的手青筋暴起,槍尖幾乎要戳進地面。帳外寒風呼嘯,卷著傷兵的呻吟撞在牛皮帳上,混著李儒粗重的喘息,凝成令人窒息的威壓。他垂眸盯著靴面濺落的血漬,忽然抬頭冷笑:\"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言——明公以為,憑西涼殘兵,能在關東諸侯響應勤王令前破城?\"
馬騰瞳孔驟縮,手中長槍\"當啷\"磕在案幾上。徐庶攥緊腰間劍柄,魯肅的胡須微微發顫,帳內氣氛瞬間凝固。賈詡踱步至輿圖前,指尖劃過西涼邊境線,聲音像淬了毒的蛇信:\"鮮卑鐵騎游蕩云中,匈奴王庭屯兵河套,羯人部落枕戈隴西...\"他猛地轉身,眼中閃過狠厲,\"與其坐以待斃,何不與異族結盟?借他們的彎刀踏破長安!屆時中原大亂,各路諸侯自顧不暇,西涼方能在亂世中謀得生機!\"
獸油燈突然爆出燈花,將賈詡陰鷙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馬騰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鐵銹味的血腥氣在口中蔓延——這是比議和更狠絕的毒計,卻也如重錘般敲在眾人的心坎上。李儒盯著賈詡嘴角揚起的弧度,忽覺此人比自己更像修羅,竟要引狼入室,以整個中原為籌碼,賭西涼的未來。
李儒撫掌大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手重重敲在賈詡肩頭:\"好個借刀殺人!文和果然夠狠!\"話音未落,徐庶\"噌\"地拔劍出鞘,寒刃直指賈詡咽喉:\"少將軍一生精忠報國,豈容你引異族踐踏中原!此舉與叛國何異?\"劍穗在風中劇烈搖晃,映得徐庶漲紅的臉上滿是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