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魯被拍案聲驚得踉蹌后退,后腰重重撞上檀木架,架上的青銅卦盤叮當作響。他望著馬超染血的玄甲在陰影中泛著冷光,喉間發緊:"威侯...張某絕無欺瞞之意!"額角冷汗順著皺紋滑落,滴在天師道袍的云紋上,洇出深色痕跡。
"那便請天師直言!"馬超逼近半步,銀槍槍尖挑起張魯垂落的袍角,"十萬教眾、千里沃土,究竟是天師的籌碼,還是百姓的依仗?"他忽然松開長槍,任其重重砸在青磚上,濺起火星,"超自少年隨師父學習,便將忠義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踏過的尸山血海,比天師府的臺階還要多。"聲音陡然沙啞,"原以為恪守忠義,便能換來太平盛世,可到頭來..."
燭火忽明忽暗,將馬超蒼白的面容映得陰晴不定。他伸手扯開領口銀鏈,露出猙獰的傷疤:"天子猜忌,世家構陷,就連至親之人..."喉結劇烈滾動,"如今才明白,董公當年為何敢背負罵名。這腐朽的朝堂,就像蛀空的梁柱,不徹底推倒重建,百姓永無寧日!"
張魯攥著桃木念珠的手微微發抖,眼前青年的眼神讓他想起祖父臨終前的告誡。"威侯..."他艱難開口,卻被馬超抬手打斷。
"我不逼天師站隊。"馬超后退一步,抱拳行禮,"只問天師——若有一日,這亂世真能重見清明,你心中的太平圖景,究竟該是何等模樣?"
張魯撫過袖間的八卦紋,目光落在密室墻壁上斑駁的《道德經》刻文,喉間發出一聲長嘆:"威侯既以誠相待,張某便不再隱瞞。我五斗米教立教百年,所求不過'致虛極,守靜篤'六字。"他踱步至燭臺前,火苗在他眼角皺紋里跳躍,"入教者只需繳納五斗米,便能得醫病解厄、賑濟饑民。教中設立義舍,供旅人食宿;開墾義田,接濟災荒。這些年來,漢中百姓雖不富足,卻也能免于凍餒。"
青銅卦盤在陰影中泛著幽光,張魯的聲音愈發低沉:"世人皆道我張氏借教義斂財,卻不知每逢戰亂,教中弟子皆是披麻戴孝,收殮暴尸荒野的流民。"他忽然轉身,目光灼灼:"威侯可知為何教中以'天師'為尊?并非貪圖權位,而是要以天道約束人心——若掌權者不能護佑百姓,便是違逆天道,該受懲戒。"
說到此處,他的袍袖掃過《天下輿圖》上的漢中:"我不愿爭霸天下,卻也不懼亂世風云。只要五斗米教的義舍還在,義田長青,百姓便能在這濁世尋得一方凈土。這,便是張某畢生所求。"
馬超聽畢,雙目陡然發亮,掌心相擊之聲在密室中轟然作響:"妙!妙!天師這番宏論,當真是字字見血,句句誅心!"他大步上前,鐵甲相撞聲鏗鏘如戰鼓,"原以為天師只求偏安,不想胸中竟藏著如此乾坤!五斗米教賑濟蒼生、以天道束權,這與我要建的太平盛世,何止不謀而合,簡直是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