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握緊了腰間的劍柄,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心頭。他望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眾人,突然意識到,這場關于江東之主的爭斗,早已不是單純的繼承之爭,而是一場暗流涌動的權力博弈。
周瑜猛地踏前一步,玄色錦袍在穿堂風中獵獵作響,腰間玉玨撞出清越鳴響:“老夫人!在真兇落網之前,府中上下皆有嫌疑!”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孫權緊繃的側臉,“更何況文長直指仲謀親奉湯藥,這般關鍵疑點未消,若倉促立主,豈不讓江東基業懸于危卵?”
老婦人手中拐杖重重砸在青磚上,震得供桌上的長明燈劇烈搖晃:“公瑾!你與伯符親如手足,更是看著仲謀從小長大!如今竟要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他頭上?”蒼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的尾音刺破凝滯的空氣,“難道在你眼中,我這苦命孩兒當真如此不堪?”說罷,她突然以袖掩面,佝僂的脊背劇烈起伏,壓抑的啜泣聲混著帳外嗚咽的風聲,讓滿室氣氛愈發凝重。
黃蓋“嗆啷”一聲拔劍出鞘,古銅色的面龐漲得通紅:“各位都少說兩句吧!”這位跟隨孫堅南征北戰的老將跨步上前,“老夫人息怒,公瑾也是為江東安危著想。”他轉向周瑜,目光中帶著懇求,“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穩住局面啊!”
程普拄著鐵脊蛇矛緩緩站起,花白頭發在燭火中泛著銀光:“不錯!伯符尸骨未寒,若再自相殘殺,如何對得起主公?”老將布滿老繭的手重重拍在周瑜肩頭,“公瑾,你我同朝為臣,皆是為了江東百姓。”
帳內陷入詭異的寂靜,唯有老婦人斷斷續續的抽噎聲,與案上搖曳將熄的燭火,將這暗流涌動的僵局,一寸寸拖向未知的深淵。
周瑜仰首望著帳頂搖晃的素白靈幡,喉結重重滾動兩下,最終緩緩垂下緊握成拳的雙手:\"罷了......\"一聲嘆息仿佛抽走了全身氣力,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裹著砂礫,\"此事暫且擱置。伯符身亡已是既定事實,消息遲早會不脛而走。\"
他上前半步,指尖拂過供桌上未燃盡的香灰,眼中泛起追憶的漣漪:\"但斷不能讓他不明不白地去。當以公侯之禮厚葬,風風光光送他最后一程。\"忽然轉身,目光如炬掃過帳中眾人,\"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封鎖渡口要道。在發喪期間,務必穩住江東局面!\"
張昭撫須頷首正要開口,卻被周瑜抬手打斷:\"子布先生稍安勿躁。\"他深吸一口氣,將散落在額前的碎發甩到腦后,\"待辦妥伯符后事,穩定住軍心民心,再徹查真兇。屆時,再從長計議江東之主的人選。\"說著,他的視線有意無意掠過孫權緊握成拳的手,又轉向老夫人微微顫抖的身影,\"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都要給江東百姓、給九泉之下的伯符,一個交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