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悶響,淚水混著塵土蜿蜒而下:"請老夫人放心!瑜定當以命相護,守江東太平,慰伯符英靈!"
吳老夫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如霜,喉間哽咽數次才將悲聲咽下:"罷了...先將靈堂布置妥當。"她顫抖著扶住孫靜的手臂,望著周瑜懷中面色青紫的孫策,枯瘦的手指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把伯符...安置到靈堂。"
周瑜喉結劇烈滾動,鎧甲與棺槨碰撞出沉悶聲響。他抱起孫策時,玄色披風掃過滿地紙錢,驚起幾縷未燃盡的灰燼。大喬突然踉蹌著撲上前,被孫尚香死死拽住衣袖,姐妹倆抱頭痛哭,淚水砸在青磚上暈開深色痕跡。孫栩跌坐在地,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一行人穿過飄滿白幡的回廊,哭聲與更鼓聲交織。靈堂內素絹覆梁,三十六盞長明燈在風中明明滅滅,周瑜將孫策輕輕放在鋪滿朱砂的棺槨內,指尖撫過他緊閉的雙眼,低聲呢喃:"伯符,安心去吧。"話音未落,后宅女眷的悲泣聲再度爆發,聲浪震得梁間白綾簌簌顫動。
靈堂燭火搖曳,白幡在穿堂風中簌簌作響。張昭穿過哀哭的人群,玄色廣袖掃過滿地紙錢,悄聲湊近老夫人耳邊:"老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他素來沉穩的面容籠著陰云,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老夫人扶著鎏金拐杖的手微微發顫,渾濁的眼底泛起疑慮:"子布,汝素管江東內務,素有智謀。如今這慌亂之時,還有何事不能直言?"她轉頭望向孫策的棺槨,喉間涌上的悲戚化作一聲嘆息。
靈堂內哭聲漸歇,燭淚在白瓷燭臺凝結成霜。張昭垂眸斂袖,玄色廣袖隨著動作輕顫,壓低聲音道:"主公驟然離世,江東基業如累卵之危。此等機密要事,稍有差池便會禍起蕭墻,萬不可在人前議論。"他眼角余光掃過守在棺槨旁的將領。
老夫人望著張昭,想著孫策在時對張昭頗為倚重。鎏金拐杖重重杵在青磚上,震落幾片剝落的朱漆:"引張先生去內室。"她揮退欲攙扶的丫鬟,枯瘦的手指點向四周泣不成聲的眷屬,"所有人退下!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雕花木門在身后合攏的瞬間,老夫人癱坐在太師椅上,指節死死摳住扶手:"到底何事?"
張昭忽然重重跪地,他抬起頭時,素來溫潤的面容凝重如鐵,字句如重錘砸地:"主公驟然離世,這江東大業,不知老夫人覺得該由何人繼承?"
老夫人扶著鎏金拐杖的手猛然收緊,杖頭螭紋硌得掌心生疼。靈堂外傳來孫尚香壓抑的抽噎,混著更鼓聲飄進來,卻被這驚世一問震得鴉雀無聲。她死死盯著張昭眼底跳動的燭火倒影,喉間泛起腥甜:"子布...何出此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