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上前,親衛們突然齊聲擋在榻前,手中長戈交叉成網。周瑜眼神驟然一凜,寒芒畢露:"放肆!"低沉的聲音里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驚得親衛們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周瑜跪在榻前,顫抖著伸手拂過孫策僵硬的眉眼,喉結滾動數次,才哽咽著開口:"伯符..."話音未落,淚水已砸在孫策染血的衣襟上。他小心翼翼地將尸身抱起,仿佛抱著一件稀世珍寶,卻又生怕弄疼了懷中的人。"你放心,我定要將兇手碎尸萬段,為你報仇雪恨!"
親衛們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周瑜一聲冷喝驚住:"退下!"他的聲音嘶啞而堅定,帶著近乎執拗的倔強。眾人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周瑜抱著孫策,一步一步,緩緩走下主艦。
夜風呼嘯,卷起周瑜的衣袍,也吹不散他眼底的悲痛。他將臉輕輕貼在孫策冰冷的額頭上,聲音輕得只有懷中的人能聽見:"伯符,我帶你回家..."這一句呢喃,裹挾著無盡的哀傷與承諾,在寂靜的江面上回蕩,驚起一灘寒鴉。
江霧如鉛,沉沉壓在碼頭上。周瑜抱著孫策逐漸冰冷的尸身緩步而下,玄色衣袍拖過石階,掃落點點血漬。他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懷中的重量與記憶里孫策的笑聲重疊,震得胸腔生疼。呂蒙等人垂首避讓,孫權蒼白的面容在火把光影里忽明忽暗,唯有魏延帶傷的身軀仍倔強地挺直,目光死死盯著那具染血的遺體。
誰能懂這份剜心之痛?洛陽結義的誓言猶在耳畔——"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長安城,大哥馬超被天子所害;如今戰船甲板,二哥孫策七竅流血的慘狀刺痛雙目。周瑜恍惚看見,兄長們鮮衣怒馬的模樣與眼前尸身不斷交織,滾燙的淚砸在孫策脖頸,卻再喚不醒那雙永遠明亮的眼睛。
喉間泛起腥甜,他死死咬住舌尖。不能倒下,絕不能倒下!馬超的妻兒還在等一個公道,孫策年幼的子嗣尚在襁褓,江東六郡的基業搖搖欲墜。周瑜抱緊懷中的尸身,任由夜風掀起喪帶,將滿腔悲愴化作森冷殺意:"大哥二哥,待我手刃仇敵那日,定以血祭告你們在天之靈。"
太史慈見周瑜抱著孫策緩步而下,趕緊將早已準備好的馬車趕過來,車廂內軟墊與白綢層層疊就,恍若一片素色的海。他疾步上前,青銅護腕撞出清響,與周瑜合力將孫策的尸身穩穩安放其中,指尖觸到冰涼的衣袍時,喉頭猛地發緊。
"安置好大軍,所有將領即刻來城主府守靈!"周瑜半跪于車廂前,顫抖的手撫過兄長染血的鬢角,聲音低沉如裂帛。眾將領單膝跪地領命。
太史慈駕駛馬車,長鞭破空,三千騎兵如黑色潮水轟然涌動護衛在馬車左右,鐵蹄踏碎寒夜,向城中馳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