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呂岱等人剛踏下主艦,便神色慌張地圍住張纮,呂蒙壓低聲音急切道:\"子綱先生!那魏延分明已察覺端倪,何不一刀殺了以絕后患?若放任他回江東,我等謀劃豈不全要敗露?\"呂岱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滿是殺意。孫權也眉頭緊皺,目光疑惑地看向張纮,似在等一個答案。
張纮抬手示意眾人噤聲,凜冽的江風掀起他灰白的鬢發,語氣卻沉穩如淵:\"說得輕巧!江夏之戰,魏延單槍匹馬從萬軍之中背回主公,十萬將士親眼所見。如今主公暴斃,他若再橫死,如何堵住悠悠眾口?\"他掃視眾人,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且不說軍中將士如何議論,單是周公瑾——\"說到此處,張纮微微瞇起眼睛,\"以他的智謀,豈會察覺不出蹊蹺?大軍出征,主公與舍身救主的大將同時身死,如此巧合,周瑜只需稍加查探,便能順藤摸瓜。到那時,你們覺得我們還有幾分勝算?\"
眾人面色瞬間煞白,呂蒙握刀的手緩緩松開,孫權捏著衣袖的指尖微微發顫。張纮望著江面翻涌的濁浪,聲音愈發冷峻:\"留著魏延,反而是顆棋子。他與我等針鋒相對,倒顯得此事不過是爭權奪利的內斗。只要穩住他到江東,再徐徐圖之...\"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更夫梆子聲,驚起寒鴉數只,撲棱棱掠過如墨的夜空。
朔風卷著雪粒撲打在眾人身上,孫權蒼白的臉色比雪更冷,袍袖下的手指死死攥成拳,指節泛著青白:\"子綱先生!你當初不是說萬無一失嗎?如今魏延咬定是我下的毒,這...\"話音未落,張纮已撩起廣袖,重重拜倒在積雪之中,玄色衣袍沾滿白霜:\"請恕老臣僭越——自今日起,該喚您主公了!\"他抬起頭時,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呂蒙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古銅色的臉上滿是焦急:\"先生何意?這逆賊分明要壞我們大事!\"呂岱濃眉緊鎖,厚重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眼神里盡是不解與疑惑。全琮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緊緊盯著張纮,顯然在等待一個關鍵答案。
張纮緩緩起身,抬手撣去肩頭的雪,蒼老的手指指向主艦方向,那里隱約傳來魏延的怒吼。他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成竹在胸的笑意:\"諸位可知,這指控傳回江東,誰最受煎熬?\"
孫權驟然停住來回踱步的腳步,修長的手指下意識按住眉心,思索片刻后,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明悟:\"母親!\"他聲音微微發顫,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興奮的紅暈。
\"正是!\"張纮撫掌大笑,霜雪落在他灰白的胡須上轉瞬即化,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精光。他蒼老的面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太夫人剛遭喪子之痛,魏延卻直指主公弒兄。這等忤逆之言,豈不是往太夫人心口插刀?\"他轉頭看向呂蒙,只見這位猛將微微皺眉,似有所悟;再看呂岱,正摩挲著下巴,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周公瑾若執意追查,只會加深太夫人對他的嫌隙。\"張纮湊近孫權,壓低聲音,眼角的皺紋里都藏著算計,\"老夫人最是疼愛主公,又豈會信你加害親兄?周瑜越是咄咄逼人,便越是將自己推到太夫人對立面。\"全琮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敬佩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