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藥煎好了。\"孫權的聲音裹著暖意,瓷碗遞到榻前時還在輕輕發燙。孫策勉力支起身子,骨節分明的手剛要觸碰碗沿,卻被魏延猛地攔住。這位沙場悍將漲紅著臉,鎧甲縫隙里滲出冷汗:\"主公!昨夜那碗藥......\"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藥碗,喉結艱難地滾動,后半句話在孫策沉下的臉色中咽回肚里。
\"文長,休得胡言。\"孫策的語氣帶著病中的疲憊,卻仍是不容置疑的威嚴,\"仲謀與我血脈相連,豈會加害于我?\"話音未落,孫權已端起另一碗藥,琥珀色的藥汁順著喉結滑下,濺濕了領口的錦緞。他用袖口隨意一抹嘴角,笑道:\"文長將軍一片赤誠,兄長怎能怪他?江東大業系于您一身,便是多疑些也是應當。\"
蒸騰的藥香中,魏延的耳尖泛起通紅。他單膝跪地,鐵劍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二公子寬宏大量,是末將莽撞了!\"孫權快步上前將他扶起,掌心的溫度透過甲胄傳來:\"若不是將軍兩次舍命相救,孫氏基業早成泡影。這份謹慎,是江東之福啊!\"
孫策倚在軟墊上,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忽覺傷口的灼痛都淡了幾分。當孫權捧著藥碗,用唇試溫、輕吹浮沫時,他伸手撫過弟弟發頂,恍惚間又回到了年幼時——兩個孩子蜷縮在母親繡榻兩側,攥著彼此的手不肯松開。
\"有你在,真好。\"孫策飲盡湯藥,苦澀在舌尖化開,卻不及胸腔里翻涌的暖意。帳外傳來整軍的號角,他望著孫權被火光映亮的側臉,忽然覺得哪怕前路荊棘遍布,只要兄弟同心,江東便沒有過不去的坎。
藥汁入喉,孫策緊繃的神經如同浸了水的弓弦,漸漸松弛下來。安神的藥力混著連日的疲憊,將他拽入沉沉夢鄉。帳外日影西斜,蟬鳴聲由疏轉密,又隨著暮色漸濃歸于沉寂,唯有守在榻邊的孫權,目不轉睛地盯著兄長起伏的胸膛,手中團扇搖出細碎風聲。
直到申時三刻,張纮的腳步聲驚醒了淺眠的孫權。老臣清瘦的身影立在帳前,金絲鑲邊的廣袖隨著躬身動作輕顫:\"啟稟主公,大軍已整頓完畢,魏延將軍隨時可護送返程。夏口的船只也已備好,只待......\"
孫策在藥勁中掙扎著睜開眼,宿血凝在眼角,讓視線蒙著層血色薄霧。他撐著榻欄想要起身,卻因頭暈栽向一旁,幸而孫權眼疾手快,用胸膛接住兄長沉重的身軀。\"小心!\"少年的驚呼帶著哭腔,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孫策單薄的里衣。
\"扶我去看看周泰。\"孫策喘息著抓住弟弟的手腕,孫權喉頭一哽,半跪在地將兄長穩穩攙扶起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