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摩挲著胡須的手頓住:"何事?"
"孫策勇猛過人,萬一中伏后拼死突圍..."張纮目光掃過蔡瑁腰間的九環刀,"我等世家部署的將領,只能設法拖延其親兵,卻不便在眾目睽睽下公然對孫策下手。"他壓低聲音,"這取他性命的關鍵之人,還需明公定奪。"
蔡瑁猛然拍案而起,震得茶盞傾倒:"主公!末將想起一人!"他大步上前,粗糲的手指重重戳在輿圖長沙位置,"當年孫策想奪回其父舊部,卻被韓玄搶先占了長沙!那黃忠率部孫策殺得丟盔棄甲,狼狽而逃!"
蒯越手中折扇"啪"地展開,眼中精光乍現:"妙極!黃忠與黃祖同宗,若見黃祖被孫策追殺,豈會袖手?"他折扇劃過江夏到長沙的路線,"只需將黃忠部調至埋伏圈,以黃祖為餌,那孫策追得越急,便離死期越近!"
劉表撫須大笑,案上的竹簡被震得簌簌作響:"好!即刻傳令黃忠,速速領軍馳援江夏!"他轉頭盯著張纮,眼中閃過陰鷙,"子綱先生放心,有黃忠這員虎將,定叫孫策有來無回!"
書房內,燭火在眾人臉上投下詭譎的陰影。張纮望著輿圖上標記的埋伏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四人交頭接耳的身影,映成了墻上扭曲的厲鬼。
月過中天時,張纮將密信重新縫入錦袍夾層,抱拳向劉表一揖:"事不宜遲,在下即刻啟程。若孫策強攻夏口,此前謀劃便功虧一簣。"他轉身時,腰間玉佩撞出清響,在寂靜的書房里驚起一陣寒噤。
待張纮的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劉表朝蒯越微微頷首。蒯越心領神會,折扇輕敲掌心:"某這就去見黃祖。"他眼中閃過算計的幽光,"只需幾句激將之語,再將主公的'軍令'稍作曲解..."話音未落,蔡瑁已大笑拍腿:"那黃祖脾氣暴得像火藥桶,保管一點就著!"
江夏城烽火臺的火光映紅天際時,蒯越的馬車碾過碎石路。他掀開車簾,望著城頭飄揚的荊字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黃祖的暴喝聲遠遠傳來:"什么狗屁借道!當年孫策那豎子折我大軍,這筆賬還沒算清!"
蒯越整了整衣冠,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踏入將軍府。待看到黃祖案頭擺著的馬超畫像被利刃劃得支離破碎,他眼底的笑意更濃——這場借刀殺人的戲碼,已然拉開帷幕。
蒯越踏入江夏將軍府時,黃祖正將酒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濺起的酒水沾濕了他猩紅的披風。堂中彌漫著濃烈的酒氣,幾案上攤開的江東布防圖被劃得滿是刀痕,孫策的畫像更是被戳出數個血洞。
"黃將軍好興致。"蒯越搖著折扇跨進門檻,竹骨敲擊聲驚得黃祖猛然抬頭。
"蒯異度!"黃祖抹了把嘴角酒漬,銅鈴大眼中血絲密布,"劉荊州是不是改了主意?老子早就說過,不能放孫策那小畜生進江夏!"
蒯越不慌不忙展開一卷竹簡,聲音抑揚頓挫:"主公口諭——孫策借道西征,沿途秋毫無犯,我軍當以禮相待,不得輕啟戰端。"他特意將"以禮相待"四字咬得極重,眼角余光瞥見黃祖脖頸青筋暴起。
"放屁!"黃祖一腳踹翻矮凳,震得梁上積塵簌簌落下,"之前豫章之戰,孫策那狗賊斬我副將,辱我太甚,如今竟要我笑臉相迎?!"
"將軍息怒。"蒯越折扇輕點畫像上馬超的臉,"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倒是這馬超..."他突然冷笑一聲,"聽聞此人在西涼時,最瞧不起咱們荊襄將士,說什么'荊州武人皆酒囊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