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江東,寒風裹挾著咸澀的濕氣掠過秣陵城頭。校場中,赤色戰旗獵獵作響,三萬江東精銳列陣如山。孫策身披玄鐵甲胄,腰間湛盧劍折射著冷冽寒光,目光掃過麾下將士——沙摩柯率領的山越戰士赤足立于陣前,藤甲上涂抹的斑斕油彩在日光下泛著詭異光澤;呂蒙、呂岱剛從豫章郡星夜趕回,鎧甲上還沾著未干的泥漿,身后跟著的正是那支橫掃豫章的虎狼之師。
"報!"一名斥候快馬沖入校場,馬蹄揚起的碎石驚起半空寒鴉,"劉表在江夏增兵五萬,夏口臨江增設弩樓三十座,拒馬鹿角延綿二十里!"校場頓時響起甲胄摩擦的沙沙聲,老將程普捻著花白胡須皺眉:"夏口地勢險要,兩側峭壁如削,強攻恐成添油戰術。"話音未落,沙摩柯突然發出一聲野性長嘯,古銅色胸膛隨著呼吸起伏,脖頸間的獸骨項鏈嘩啦作響:"我山越兒郎善攀絕壁,可從荊襄密林繞道突襲!"
孫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轉身踏入臨時搭建的議事大帳。牛皮帳篷內,火盆噼啪作響,周瑜展開一卷泛黃輿圖,燭火將地圖上的山川河流映得忽明忽暗。荊襄之地如同鐵鎖橫亙在江東西進的咽喉要道,而另一條蜿蜒向北的路線,則穿過九江、汝南、潁川等曹操重兵布防的郡縣,每一處城池都用朱砂標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諸君請看。"孫策的指尖重重按在金香關位置,"劉表扼守荊襄,意在截斷我軍西進。若強攻,正中其下懷;若繞道..."他目光掃過地圖北方,"不僅要跨越千里險途,更要提防曹操在豫州設伏。"
呂蒙抱拳出列,環首刀隨著動作輕撞甲胄:"末將以為,可兵分兩路。以黃蓋將軍率水師佯攻荊襄,吸引劉表主力;主力繞道汝南,但需提前聯絡當地豪強,確保糧草補給。"話音剛落,呂岱補充道:"只是此路多為平原,我軍騎兵不足,若遇曹軍鐵騎..."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孫權手持密函疾步而入,臉色凝重:"兄長,細作回報,劉表已與袁紹達成密約,一旦我軍西進,袁軍或將南下襲擾壽春!"
孫策猛地拔出湛盧劍,劍鋒削斷案上一支令箭:"好個老狐貍!表面中立,實則想坐收漁利!"他環視帳中將領,眼中燃起熊熊戰意:"傳令下去,三日卯時全軍開拔!無論前路有多少險阻,此役不僅要為兄長報仇,更要讓天下人知道——江東子弟,有進無退!"
夜色漸深,秣陵城四門緊閉。周瑜獨自立于江邊,望著沙摩柯的山越戰士將火把捆在戰船桅桿上,呂蒙指揮士卒將糧草偽裝成商隊貨物。江風裹挾著寒意掠過,江水泛著幽藍波光,秣陵港內戰船如林,桅桿上的燈籠在江風中搖晃,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周瑜立在碼頭的青石板上,望著江面訓練的水軍陣列,忽有一陣寒風卷著咸澀的水汽撲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單薄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程普本在一旁查看戰船裝備,見狀立刻快步上前。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動作利落,從隨行親衛手中取來一件厚實的玄色披風,輕輕披在周瑜肩頭,又伸手將領口攏緊:"公瑾,江風刺骨,莫要著了寒。"
周瑜回頭露出一抹苦笑,伸手按住程普的手臂以示感謝,目光又轉回江面:"德謀公,你看。"他抬手指向遠處正在演練陣型的樓船,"此番西征,水路是佯攻關鍵,可我心里總像懸著塊石頭。"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一封密函,借著火把的光亮展開,火光照得密函上"袁劉結盟"四字猩紅如血。
程普湊近看去,鐵脊蛇矛往地上重重一杵,震得石板簌簌落灰:"袁紹那廝停戰騰出手,定要插手壽春的爛攤子。可咱們繞道豫州也是步步險棋!"老將軍的聲音裹著怒意,驚飛了岸邊棲息的夜鷺。
周瑜攏緊披風,望著水軍戰船劈開江面,浪花翻涌如銀:"襄陽更難。劉表與主公仇深似海,他守著荊襄要道,既能截斷我們西進,更可能在背后捅刀。"羽扇無意識地敲打著掌心,發出急促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