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壽三極鄭重宣布繼任者姓名的瞬間,滿場寂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
李豐玄手指無意識攥緊袍角,嗓音發顫:“壽老,這是不是搞錯了?”
銀須老者將燙金信箋舉高半寸,中氣十足的聲音回蕩在靈堂:“老夫以山海閣第四十一任閣主身份宣布——傳位予關門弟子易鴻。”
大長老身形如鬼魅般掠過人群,接過信箋反復端詳后,指節重重扣在陸軒轅特有的梅花篆印上:“確是閣主真跡。”
靈堂霎時沸騰如滾油入水。
原本垂首默哀的賓客們面面相覷,目光在長老席與年輕弟子間來回逡巡。
誰能想到,新任閣主既非首席大弟子李豐玄,亦非執掌刑罰的二長老,而是那個總躲在廊柱陰影里的青澀少年?
此刻的易鴻正茫然攥著孝帶,清秀面龐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他方才正沉浸在恩師離世的悲慟中,突然被自己的名字砸得暈頭轉向。
直到數道驚疑目光將他釘在原地,才后知后覺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慢著!”
某派掌門突然拂袖而起,指著角落里的白袍少年:“這易鴻如此年輕,怎么可能擔得起血海深仇?”
這話仿佛點燃了引線,質疑聲浪此起彼伏。
大長老瞬移至易鴻身側,擒住少年手腕高舉示眾:“血紋印在此處!”
少年腕間朱砂印記紅光流轉:“即日起,易鴻便是山海閣第四十二任閣主!”
滿場嘩然中,新任閣主單薄的身影在燭火映照下搖晃,素白孝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山海閣正殿內氣氛凝重,大長老突然朝著青年弟子方向單膝觸地。
白發老者雖目露困惑,卻以渾厚嗓音宣告:“恭迎新任閣主!”
殿內青銅燭臺映得他銀須泛光,卻掩不住眾人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被點名的易鴻踉蹌半步,青玉發冠下的額角已滲出冷汗:“大長老,弟子資歷尚淺……”
話音未落,大長老腰牌墜著的玄鐵令牌當啷作響,斬釘截鐵打斷道:“持軒轅令者即為正統,違令者當逐出山門!”
百余弟子面面相覷間,三垣方位的香爐突然青煙翻涌。
七位紫袍長老率先垂首,衣料摩擦聲如秋葉簌簌,轉眼間整個大殿跪成墨色浪潮。
李豐玄指節捏得發白,玄鐵護腕在袖中硌出悶響,終是重重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玄武巖地磚上。
殿外看客嘩然騷動,雷千立捻著赤紅長須湊近同僚:“陸老閣主這棋局布得蹊蹺,那易鴻入門不過十載……”
話音未落就被水魚兒嗔怪打斷:“不要胡亂猜疑血脈之說!”
她腰間藥囊隨動作晃出杜若幽香。
旁觀的秦峰忽然輕笑,指腹摩挲著袖中銀針:“各位可曾留意?方才李師兄跪拜時,其佩劍吞口處有碧鱗反光。”
他不動聲色退后三步:“若我所料不差,這場繼位大典實為甕中捉鱉——我等還是避讓為妙。”
眾人尚未回神,東南角的青銅鶴燈驟然熄滅。
秦峰瞳孔驟縮,猛然拽著兩位長老急退,心中暗罵陸軒轅老謀深算。
那易鴻腰封暗紋分明是千年冰蠶絲,整個山海閣唯閣主密室存有三尺。
雷千立擰起眉頭:“拉開距離做什么?我還想跟陸閣主道個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