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魚兒垂眸思忖片刻,終究抬起眼簾。
此時若強硬拒絕只會火上澆油,倒不如順水推舟。
畢竟秦峰行得端坐得正,縱使徹查也尋不到錯處,更可借此平息山海閣眾人怒火。
“請大家體諒。”
大長老朝水魚兒抱拳示意,轉身面對黑壓壓的弟子方陣,聲如洪鐘:“閣主仙逝非我輩懈怠之時!當務之急要辨明真兇……”
話音未落,人群已掀起陣陣聲浪。
七星盟與天家的名號在廣場上空回蕩,弟子們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醫者們被這沖天氣勢震得連連后退。
不知誰率先高喊“血債血償”,霎時萬千利刃出鞘聲連成驚雷。
角落里,郭其塵后知后覺打了個寒顫。
這位大醫邊退邊喃喃:“宗師隕落必引血雨,這個時候不走還等什么?”
繡著金紋的衣袖掃過廊柱,身影已消失在轉角。
大長老抬手壓下沸騰的人聲:“這血仇一定報!”
話音方落,千百道目光如利箭射向壽三極懷中的玄鐵密匣——那里封存著新任閣主的名字。
壽三極顫抖的手緊貼檀木棺槨。
這位醫道圣手與陸軒轅有著過命的交情,當年甘冒被回春堂除名的風險投身山海閣;
世人皆道他為權勢所惑,唯有故去的閣主知曉,二十年前那場瘟疫里相互扶持的情誼,遠比任何虛名來得珍貴。
山海閣議事廳內,檀香繚繞。數百道目光聚焦在白發老者顫抖的指尖。
壽三極布滿皺紋的手掌托著那封朱漆密函,紙頁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陸軒轅絕筆”五個殷紅字跡映入眼簾時,三長老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逐字念出閣主遺命:“本座以山海閣第四十一任執印者身份,傳位于門下弟子……”
金絲楠木梁柱間回蕩著眾人屏息的聲響。
大長老寬袖中的拳頭已攥得發白,李豐玄卻悠然端起青瓷茶盞,霧氣氤氳間難辨神色。
忽然,壽三極的喉嚨里發出類似琴弦崩斷的顫音:“傳于易鴻。”
茶盞墜地的脆響撕破死寂。
李豐玄維持著端茶的姿勢,青瓷碎片在玄色衣擺旁迸濺如星。
某個年輕弟子脫口喊出“恭賀李師兄”,尾音卻卡在喉間——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聽錯了那個名字。
“易鴻?”
紫衫女修霍然起身,腰間玉玨叮當作響:“莫不是三年前拜入藥廬的那個少年?”
她轉向身側青年低語:“據說那孩子至今連御劍術都未精通……”
大長老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枯瘦手指死死扣住太師椅扶手。
青銅獸首香爐轟然傾倒,香灰在地上蜿蜒出詭譎紋路。
壽三極頹然跌坐,密函從指間滑落,露出末尾朱砂批注——“此子身負天機”四個字在晨光中忽明忽暗。
最令人意外的是,盡管陸軒轅破例收徒彰顯著易鴻的天資不凡,但此刻這個年輕人僅僅是外勁巔峰修為。
別說與宗師境存在天淵之別,就連神勁武者的門檻都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