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知曉,若說這世間還有轉機,唯有回春堂那幾位不出世的老怪物。可想起兩派百年恩怨,誰敢觸這霉頭?
眼見最后支香即將燃盡,李豐玄頹然癱坐在地。
暗處郭其塵卻急得直搓手,若此時有人出手診治,那老東西怕是撐不過三更天!
星云確實給過指示,可那人終究缺乏勇氣去執行。
“另外那位又是何方神圣?”
“到現在都沒人敢上前,老爺子怕是快沉不住氣了吧。”秦峰摩挲著下巴低語。
輪椅上的陸軒轅看似氣定神閑,雙目微闔神色淡然,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他指尖在扶手上有節奏的輕叩,卻暴露了內心的焦灼。
這老者當真畏懼死亡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秦峰心里明鏡似的——方才診脈時他意外發現,傳聞中的舊疾根本尚未發作。
為確認這個驚人發現,他反復查驗脈象體征,最終證實這根本是場精心策劃的偽裝。
當他想向壽三極求證時,那道暗含威懾的精神壓迫,正來自輪椅上的“病弱”老者。
結合雷千立透露的信息,整個棋局的脈絡逐漸清晰:山海閣內部早已被滲透,否則堂堂閣主怎會輕易中招?
“連貼身侍從都瞞著,這出苦肉計倒是演得周全。”
秦峰瞥了眼滿堂躊躇的醫者,暗自搖頭。
按這情形,只要有人上前施救,這位“垂危”的閣主怕是要當場演個暴斃,好揪出幕后黑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百余名杏林高手竟無一人敢揭這生死狀。
秦峰抱臂立于廊柱下,冷眼注視著庭院中的局勢。
百余名醫者圍著檀木輪椅上的老者,面對天價診金竟無人敢上前應診,唯有秋風卷著藥香在青磚地上打著旋兒。
當陸軒轅布滿老年斑的眼瞼緩緩睜開時,滿院懸著銀針的杏林高手不約而同后退半步。
這位執掌山海閣四十載的大宗師抬手接住一片銀杏葉,沙啞笑聲里裹著金石之音:
“老朽活到這把年紀,看過塞北狼煙,賞過江南煙雨,該見的都見過了。”
“閣主!”
黑壓壓跪倒的人群中,李豐玄膝行兩步,玄色錦袍沾滿塵土。
他攥著輪椅扶手的指節發白:“您說過要帶弟子們再闖一次昆侖墟的!”
陸軒轅卻將目光投向檐角振翅的蒼鷹,枯瘦手指從懷中摸出個火漆密函:“壽老,待我閉眼那日……”
他頓了頓,突然挺直佝僂的脊背,聲如洪鐘震得檐鈴作響:“山海閣弟子聽令!見此密函如見本座,若有違逆者……”
話音未落便嗆出半口淤血,在月白長衫上綻開暗紅墨跡。
百丈開外的秦峰瞳孔微縮,注意到李豐玄扶住輪椅時,袖口金線繡的云紋正微微發顫。
在場所有山海閣弟子齊聲應和,聲浪在大殿里回蕩。
“此事便如此定下……”陸軒轅剛開口就被嗆咳打斷,蒼老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