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軒轅攏了攏松垮的衣襟,枯瘦的指節抵在肋下新愈的傷疤處:“寒氣入腑,倒讓諸位見笑了。”
壽三極將紫檀脈枕往前推了半寸:“創口愈合期敏感實屬尋常。”
銀須老者轉向佇立的青年:“小友方才要問什么?”
秦峰喉結微動,余光掠過老者衣襟間若隱若現的雪色斑痕。
未及開口,某種無形的威壓自四壁漫漶而來,仿佛整間診室都在屏息等待他的抉擇。
“不必了。”
年輕醫師袖中指尖掐入掌心:“容我為閣主切脈。”
指尖觸上腕脈的瞬間,秦峰瞳孔驟然收縮。
陸軒轅的脈象竟如枯枝墜潭,表面平靜無波,內里卻暗涌著詭譎漩渦。他猛然抬眼,正撞進老者渾濁眼眸里漾開的笑意。
“小先生診出什么門道了?”
秦峰撤回的手腕幾不可察地顫了顫:“此癥蹊蹺,需容晚輩細想。”
當他轉身時,青玉地板映出身后交錯的目光——壽三極若有所思的凝視,郭其塵拈著銀針的指尖,還有陸軒轅枕邊那盞將熄未熄的安神香。
郭其塵踱至廊柱旁,鎏金香爐騰起的煙霧模糊了他與藥童星云的身影。
九位杏林圣手的低語在雕梁間流淌,唯有兩道身影獨立于聲浪之外。
“進展如何?”星云指尖輕敲桌面。
郭其塵喉結滾動著咽下唾沫:“陸軒轅體內的暗傷正如情報所言全面反噬,按我推算……最多撐不過七日。”
“七天?”
星云指節驟然扣住檀木椅扶手:“這時間足夠他安排后事了。就不能讓生死簿提前些?最好今晚就銷賬。”
醫師長衫下的脊背滲出冷汗:
“若用虎狼針法強行吊命,表面延緩病情實則催命。運氣好的話,幾針下去就能讓老家伙當場咽氣。”
“那就用你的銀針送他上路。”星云眼底寒芒如刀。
“萬萬不可!”
郭其塵踉蹌退后半步:“山海閣長老們都在外守著,我若失手……”
“蠢材!”
星云突然欺身上前揪住對方衣襟:“只要那老東西閉眼,誰在乎閻王怎么勾的魂?”
話音未落又突然松手,慢條斯理地替對方撫平褶皺:“雷家那事辦砸了,回春堂可還給你留著門縫呢。”
郭其塵瞳孔驟然收縮。
數月前在雷家本可借著收徒名義當眼線,卻被那個叫秦峰的小子壞了好事。此刻星云拋出的餌食,正扎在他最痛的軟肋上。
診療室方向突然傳來腳步聲,星云壓低聲音:“該落子了。記住,堂里自會護你周全。”
郭其塵抹了把額角冷汗,在醫者們聚集前強作鎮定走去。
另一邊,秦峰放下陸軒轅枯槁的手腕,臉色陰晴不定。
“情況如何?有救治的可能嗎?”雷千立急切追問。
秦峰卻轉向兩位大醫:“若此刻閣主出事,山海閣會由誰主事?內部當真如表面般穩固?”
水魚兒被這突兀提問驚得怔住:“按祖制,至少五位長老具備繼任資格。秦會長何出此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