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表創口尚屬其次。”
壽三極將銀針筒擱在青玉案上,取過琉璃鏡片示意眾人細看:“真正要命的,是盤踞在任督二脈間的七絕蠱毒。”
鏡片映出老人脖頸處蠕動的暗紋,恍若活物。
診療室內檀香繚繞,壽三極指節輕叩案幾,空氣驟然凝重:
“陸老體內頑疾已潛伏三十余載,早年尚能以奇珍異寶壓制。可此番真氣逆行沖關,舊疾如潰堤之洪……”
銅爐青煙裊裊升起,映出醫者凝重的側臉。
原本五十余位杏林高手此刻僅剩半數,藥囊碰撞聲里又陸續有人躬身告退。
雷千立掌心沁出冷汗,他清楚能留在室內的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圣手。
“經老夫多年探查,此癥根源實為……”
壽三極突然加重語氣,銀針在錦緞上排成北斗陣型:“慢性鴆毒。”
驚雷般的結論在梁柱間回蕩。
雷千立手中茶盞應聲而裂,青瓷碎片在青石地面彈跳。
李豐玄指節捏得發白,身后弟子們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宗師之軀竟遭暗算,這無異于對山海閣的宣戰。
“此毒已蟄伏二十多年,我們至今未能辨明藥性本源。”
壽三極捻動銀須,目光掃過僅存的九位醫者。窗外驟雨拍打格窗,燭火搖曳間,秦峰注意到老者醫袍下擺沾染著深褐藥漬。
當“二十年”這個時限被再次強調時,秦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椅背雕紋。
能讓武道宗師纏綿病榻二十年的毒物,其陰損程度遠超尋常劇毒。
他余光瞥見某位江南名醫正在絹帕上勾畫脈象圖譜,墨跡卻因手顫洇染成團。
山海閣首席弟子突然拔劍斬落案角,寒芒閃過處木屑紛飛:“還請各位施展回春妙手!”
劍鳴余韻中,最后三位不善解毒的醫者默默離席。
雨幕里遠去的蓑衣背影,與室內蒸騰的藥霧漸漸融為一體。
壽三極神情沉重地垂首道:“首次顯現異常征兆要追溯到十多年前,我記得分明——那天陸閣主突然提及胸口發悶。
我反復探查經脈氣血,卻查不出病灶所在,只能配些溫補藥劑暫且調理。”
他緊攥著袖口的手微微發顫:“如今想來實在荒唐,堂堂武道宗師的體魄怎會無故氣滯?
這分明是災厄的前兆啊!若當時能深究下去,二十年前的舊傷或許……”
輪椅上的老者忽然發出斷續咳嗽,灰白睫毛顫動間睜開渾濁雙目:“壽老,往事莫追。”
陸軒轅枯瘦的手掌搭在輪椅扶手上,話音未落又陷入昏沉。
壽三極慌忙躬身應諾,繼續講述時喉頭已帶哽咽:
“服藥后胸悶暫緩,我便錯將這當作尋常體虛。誰知數月后閣主突犯胃疾,偏巧那時我正遠赴苗疆采藥……”
雷千立聞言輕撫長須,插話間帶著唏噓:“說來也是造化弄人,當年四大家族九位大醫輪番問診,哪個不是信心滿滿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