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三輪實戰診療的命題公布,整個會場陷入微妙寂靜。
此次考核對象竟是雷家纏綿病榻多年的大長老——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身患奇癥,此前匯集南北名醫皆未能根治。
評判規則明確:徹底治愈者勝出;若均未達根治,則由患者親述療效感知作為最終裁定。
高臺之上,公孫明雪白的長眉微顫,緩緩掀起眼簾。
眾人只覺清風掠過擂臺,待定睛時這位雷家守護者已然立于場中,衣袂尚在飄搖。
獨屬于宗師的氣場無聲漫開。
秦峰指節微微泛白。
縱使早從雷銘處知曉這位大長老的修為,當那股渾厚威壓迎面撲來時,青年醫者仍不自覺繃緊了脊背。
臺下雷家子弟的歡呼聲浪如潮。
這位異姓長老執掌族中刑堂三十載,連最桀驁的雷銘都心服口服。
少年人嘴上總嘀咕大長老嚴厲,行禮時腰卻彎得比誰都深。
“后生可畏啊。”
公孫明眼尾漾起笑紋,枯枝般的手掌撫過腰間墨玉牌:“只是雷家祖訓重于山,老夫少不得要做塊頑石擋路了。”
秦峰拱手還禮,余光瞥見郭其塵在旁長舒一口氣。
前夜雷赫英領著這位八品醫師夜叩長老院時,滿室藥香里分明藏著泄題的私心。
若非自己年紀太輕惹人疑,這輪比試怕是早失了公允。
青玉脈枕在公孫明腕下沁出涼意。秦峰三指虛搭老者寸關尺,忽覺指腹傳來異樣震顫。細觀其面,那些雪色斑痕竟如活物般在皮下游走。
“秦大醫可診出端倪”郭其塵語帶譏誚。
他兩日前便備好藥方,此刻袖中銀針已裹滿特制藥液,只待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鎩羽而歸。
場邊日晷針影悄然偏移。
雷銘攥著衣角的手心沁出汗來,卻見秦峰突然俯身貼近老者耳畔,聲音輕得似片落葉:“前輩這病……怕是故意拖到今日的吧”
醫室內檀香裊繞,公孫明袒露著布滿傷疤的上身,古銅色皮膚在燭火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秦峰指尖輕觸對方胸口那片異樣的蒼白斑塊,眉間溝壑漸深。
“寒毒已滲入任脈。”
青年醫者指尖沿著膻中穴劃向神闕:“此乃冰蠶蠱,每逢月晦之日寒氣攻心,屆時百會穴可有冰碴凝結”
公孫明欣慰一笑:“二十年來尋訪名醫無數,你是第三個能說出此癥發作表征的。”
老者話音未落,窗外忽有寒鴉掠過,驚起枝頭積雪簌簌墜落。
郭其塵袖中銀針匣發出輕微顫響,他強壓著心頭驚駭看向案幾上的藥方箋。
那紙上赫然列著紅靈芝、火蓮子等七味烈陽藥材,竟與月前自己開出的方劑分毫不差。
“若輔以聚陽九針,每日午時三刻施術……”
老者話音未落,秦峰突然抓起案上鎮紙重重敲擊銅盆,刺耳聲浪震得房梁積塵紛紛揚揚。
“不可!”
秦峰抬手截斷眾人驚呼:“此蠱最喜至陽之物,前輩胸口的寒斑實乃蠱蟲排泄物。若強行催發陽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