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十年間,盧休斯教導他們近乎嚴苛,他給予他們無盡的愛,卻也逼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成長。每個黎明與黃昏,七個孩子都能在訓練場看到父親銀發翻飛的身影,他的紫金色眼眸里沉淀著五千年的戰斗智慧,一招一式都凌厲如刀。
“再快些。”他的聲音比冬夜更冷,指尖點在索爾防守的破綻處,“敵人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露娜的鞭子剛纏上父親的手臂,就被一股巨力甩出三丈遠。她咬著唇爬起來,黑發間沾滿草屑,卻倔強地再度擺出進攻姿態。
最小的米婭抱著云洛曦留下的紅裙縮在廊柱后,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布料上。
蝙蝠哥用翅膀裹住她顫抖的肩膀,黑豆眼里盈滿水光:“不怕...你父親只是...太想她了。”
十年光陰在吸血鬼漫長的生命里不過彈指一瞬,可當第十一個春天來臨時,七個孩子早已能獨當一面。
圓月當空的夜晚,盧休斯將孩子們喚到房間里,那原本放著棺材的位置多了一副冰棺,云洛曦安靜地躺在那里。
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陰影,銀發束成云洛曦最愛的模樣,黑袍袖口還別著她繡的荊棘玫瑰袖扣。
“明日我要去血獵公會。”他撫過水晶棺里妻子安詳的睡顏,“你們已經長大了,守好溫莎城堡。”
七個孩子瞬間繃直了脊背。
露娜的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卻穩得出奇:“父親要做什么?”
銀劍的傳說他們從小聽到大,唯一能殺死始祖的武器,由初代血獵用該隱肋骨鍛造,如今封印在血獵公會。
他是不是?
盧休斯沒有回答,只是挨個撫摸過孩子們的頭頂。
當他冰涼的手指觸到米婭發梢時,小女孩突然拽住他的袖口哭得泣不成聲,“你答應過母親要好好活著!你說話不算數。”
紫金色眼眸里掀起驚濤駭浪,又被更深沉的溫柔壓下。
他俯身與女兒平視,指尖拭去她滾燙的淚珠:“我答應的是'好好照顧你們和自己'。”話落。嘴角勾起一抹云洛曦最熟悉的弧度,“我把你們照顧得很好……去找她,就是我最妥善的自處。”
血獵公會大廳,云知烽望著徑直走到眼前的銀發吸血鬼。
盧休斯直視著他,聲音平靜:“借該隱銀劍一用。”
云知烽瞳孔驟縮:“您要做什么?”
“了結一段因果。”
或許是那雙紫金色眼眸里的沉寂太過駭人,云知烽最終取出了那把塵封已久的銀劍。
劍身泛著冷光,傳說中能殺死始祖的利器。
盧休斯接過劍,指尖撫過鋒刃,留下一道灼燒的痕跡。他微微勾唇,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黎明前的溫莎城堡靜謐如畫,七個孩子靜靜圍在水晶棺旁。
冰棺中的云洛曦依舊如十年前那般安靜,紅裙似火,黑發如瀑,仿佛只是沉睡。盧休斯輕輕推開棺蓋,俯身將她抱起。
“洛洛……”他冰涼的唇貼上她額頭,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我來找你了。”
他躺進冰棺,將云洛曦摟在懷中,又執起她的手,讓她握住該隱銀劍。
劍尖抵上他的胸口。
露娜突然撲上來按住父親的手臂:“至少...至少等日出...”
話沒說完,眼淚便留了下來。
晨光穿透彩窗的瞬間,盧休斯唇角帶笑,他引導著云洛曦僵硬手將銀劍推入心臟,劇痛中仿佛看見云洛曦在光暈里轉身,藍眼睛彎成月牙:“你慢死了。”
鮮血浸透黑袍上繡的玫瑰紋樣時,七個孩子聽見父親最后一句呢喃:“這次換我跟你走。”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去到你身邊。
云洛曦看著光屏中這一幕,淚水模糊了視線,恍惚記起很久之前看過的那句話——吸血鬼眼中最極致的愛戀……是死在對方手里。
——此位面,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