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洛曦嘆了口氣,聲音也輕了下來:“兒臣...夢見父君了。”她眼眶倏地紅了,“就在三妹妹落水前夜,父君入夢來。兒臣很開心,父君去世后兒臣無時無刻不想念他,見到他的那一刻,兒臣飛撲過去想要抱住他,可父君避開了。”
“母皇,您知道嗎?父君從未用那樣的眼神看過兒臣,失望,痛心,自責還有哀傷。”
“他哭了。眼角淚珠變成血色,他質問兒臣,為何要漠視他用命換來的孩子,為何對親妹妹那般殘忍?”
“他還說,如果我們不要他生的孩子,那就把妹妹還給他。從此以后,和我們生死不復相認。兒臣醒來夢已經忘記了大半,可在聽說三妹妹失足落水的那一刻,兒臣全都記起來了。”
“兒臣無顏面對父君,可不想一錯再錯,如果妹妹真的沒了,那父君肯定會恨我們的,他向來說到做到。”
女皇踉蹌著跌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
“你……你真的夢見你父君了?”
“嗯,他還如曾經一般豐神俊朗。”
“父君穿著您送他的那件緋色錦袍,就站在梅花樹下。他看著紫宸殿的方向,流著血淚轉身離開,再不肯多看我一眼。”
云洛曦的聲音哽咽,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女皇的手劇烈顫抖,案上的茶盞被碰翻,茶水洇濕了奏折。
“他...他可是怨朕了?”女皇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云洛曦跪下伏在女皇膝頭:“父君說,若母皇還念著半分舊情,就請善待三妹妹。他說...三妹妹是他用生命來保護的孩子,和您的孩子。”
這句話像利箭刺穿女皇的心臟。
她猛地攥住云洛曦的手腕:“你三妹妹現在如何了?”
她的一切她都漠不關心,所以并不知道她失足落水之事。
“染了風寒,倒是無礙。只是...…”云洛曦欲言又止,“碎玉軒的份例連二等宮女都不如,三妹妹瘦得厲害。”
女皇突然站起身,明黃龍袍帶翻案幾:“黃清!擺駕碎玉軒!”
碎玉軒內,云挽歌正倚窗習字。
突然聽見宮人驚慌的“陛下駕到”,毛筆在宣紙上拖出長長的墨痕。
女皇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瘦弱的少女驚慌抬頭,那張與亡夫及其相似的臉滿是惶恐。寬大的衣袍空蕩蕩掛在身上,露出的一截手腕細得驚人。
她終于看清了這個被刻意忽視十二年的女兒——那挺直的鼻梁,那抿唇時的弧度,活脫脫就是年輕時的鳳君。
云洛曦悄悄退出殿外,長舒一口氣,對系統道:“這樣她總不能把擔子壓在我身上了吧。”
她不想做女帝,而且她是要娶蕭霽言的,倒是別說文武百官,就是尋常百姓也不會放過她。
至于云月婉,更是不會讓她坐上那個位置,那就只能給她扶持一個最強有力的對手了。
云挽歌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倒是想看看,這輩子沒有原主幫助,云月婉要怎么做呢。
系統看了云洛曦一系列操作,忍不住給她豎了個大拇指,“曦曦,你這夢話真是隨口便來啊。”
牛!實在是太牛了!
系統掰著手指算,這特么不就是一箭三雕嘛!
“你就不怕女皇發現你在利用亡父?”
“這哪是利用?”云洛曦望著殿內相擁的母女,“父君若在天有靈,定會欣慰。”
云洛曦剛走出碎玉軒,迎面撞上匆匆趕來的貴君。
對方一身靛藍錦袍,腰間玉佩隨著急促的步伐晃動,面容清秀溫潤,眉宇間卻藏著嬌柔姿態,二者揉雜,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
難怪這么多年,貴君能成為她母皇后宮的第一人。
男人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宣王爺,陛下可是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