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五百年。
五百年時間,對于更高次元維度的諸多十級以上強者而言,并不算漫長。
但對于機械文明來講,已經足夠天網完成好幾輪大規模數據歸檔,也足夠塞恩把手頭一批最緊要的實驗,推進到階段性節點。
洛珩仍舊被封存在齒輪時空中央真理實驗群深處。
萬象衡盤碎片還在被不斷解析。
毀滅機兵軍團也在孚美拉的統籌下,進入更為嚴密的穩定性觀察階段。
至于終寂時空那邊,寂明使在這幾百年里又陸續送來了三批終寂輝映,以及更多關于文明級降噪體系的反饋數據。
塞恩此前為終寂時空設計出的文明級降噪體系,只能算是初版。
它無法真正解決終寂時空的根本問題,但至少它證明了塞恩的思路是有效的。
在終寂時空部分沉寂星域中,原本幾乎陷入絕對靜止的規則流,出現了極輕微的回暖跡象。
這種回暖并不明顯。
甚至如果不是終寂時空自身一直在以近乎苛刻的方式記錄著每一片星域的規則變化,很多強者根本不會注意到那一點波動。
但對終寂時空來說,這已經足夠珍貴。
一方極端高等次元維度,并不缺少漫長時間。它們真正缺少的,是一條能夠證明自己沒有繼續滑向深淵的道路。
因此,當終寂之主的正式邀請通過寂明使傳來時,塞恩這次沒有拒絕。
他仔細整理了隨身攜帶的實驗資料,便欣然前往。
毀滅時空的節點數據,邪沼時空沉睡樣本的部分推演,萬象衡盤碎片外層權重流轉記錄,以及文明級降噪體系的最新修訂方案,都被塞恩打包封入魔方時空中的幾個獨立檔案區。
……
前往終寂時空的通道,仍舊以死寂次元深處那條本源抽取通道為中轉。
這條通道如今由機械文明、魔潮文明與破敗文明共同看守。
塞恩途經那片灰色星云時,只短暫停留片刻。
死寂次元的灰,和終寂時空的灰,絕不是同一種東西。
前者像一具被掏空血肉的軀殼,后者則更像一名主動降低呼吸、壓住心跳的強者。
當塞恩真正跨入終寂時空時,這種差異變得更加清晰。
沒有轟鳴。
沒有洶涌的能量潮汐。
甚至連尋常高等次元維度中,隨處可見的本源震蕩都被壓低到極其輕微的程度。
終寂時空的星空,是一種近乎灰白的色澤。
這里的星辰并不明亮。
許多恒星狀規則源點,像是被厚厚冷霧包裹,只在最內層透出一點微弱光暈。
遠處的星域之間,偶爾能看見龐大文明建筑群。
那些建筑并不華麗,卻異常規整。
每一座浮空城,每一片規則平臺,每一道連接星區的灰白色橋梁,似乎都被放置在最精準的位置上。
它們彼此間保持著一種極穩定的距離。
沒有擴張的躁動,也沒有衰敗的破碎。
就像整方時空都被無形之手按在一個低速、平穩、近乎克制的狀態中。
寂明使親自迎接塞恩。
他仍舊是那副安靜模樣。
如果不是塞恩知道對方擁有十二級中期生命層次,僅從外在氣息來看,寂明使甚至不像一位強者。
他的力量被收得很深,深到連天網最外層掃描,都只能捕捉到一片經過反復壓制后的灰白色規則波紋。
“機械神皇塞恩殿下。”寂明使向塞恩微微頷首,“吾主已在王庭等候。”
塞恩點了點頭。
機械之神規則真身并沒有在此刻完全展開。
塞恩只是以本體狀態,外加一部分機械規則防護,行走在終寂時空的星空中。
魔方始終懸浮在他真理之魂深處,天網也借助終寂時空允許開放的安全權限,持續記錄沿途規則狀況。
越是向終寂王庭靠近,塞恩越能感受到這方時空的特殊。
終寂時空的本土生命并不算少。
至少在塞恩沿途看到的幾片星域中,仍舊存在數量可觀的文明群落。
但它們的活動頻率很低。
很多本土生物在進行生產、修煉、遷徙乃至交流時,都會主動避開規則波動過高的行為。
有些十級以下的高等生命,甚至會把自身力量分成數段封存,只在必要時刻釋放極少一部分。
這不是懦弱,更不是衰敗。
而像是一種被整方文明共同接受的生存習慣。
塞恩很快意識到,終寂時空這些年來,恐怕早已將“克制”本身,變成了一種文明秩序。
“你們所有高等生命,都會主動封印自身一部分力量?”塞恩問道。
寂明使平靜答道:“并非所有。”
“但越靠近本源深處者,越需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