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失敗,都會被記錄。
每一次偏差,都會被分類。
每一次萬象衡盤碎片試圖用平衡規則誤導天網采樣,塞恩都會順著那次誤導,反過來找到新的權重流轉路徑。
這種研究方式最可怕,因為塞恩不是在猜,他是在一步一步排除錯誤答案。
只要給他足夠時間,他總能逼近真正的規則核心。
又一次實驗中,塞恩在洛珩面前布置了一個極小型的模擬戰場。
一邊是十具普通機械戰斗單位。
一邊是十具剛剛完成穩定測試的毀滅機兵。
中間則落下一小片終寂輝映冷場。
按照正常情況,普通機械戰斗單位會被毀滅機兵的毀滅波動壓制,終寂輝映又會讓毀滅機兵的爆發節奏出現遲滯。
三者很難在同一片戰場上保持穩定協作。
但當塞恩激活那段剛剛模擬出的萬象權重流轉時,洛珩看到,普通機械單位的承壓時間被抬高了一截,毀滅機兵的爆發被壓低到可控范圍,終寂輝映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直接讓戰場節奏沉寂下去。
它們維持了短短七息的協調。
七息之后,模擬戰場崩潰。
兩具毀滅機兵核心冒出黑紅色煙光,三具普通機械單位直接報廢,終寂輝映冷場也出現明顯裂痕。
實驗當然失敗了。
但洛珩卻感到一陣寒意。
因為那七息是真的。
機械文明真的用一種粗糙到近乎幼稚的方式,模仿出了平衡規則在戰場上的一小段作用。
塞恩看著崩潰的模擬戰場,并沒有失望。
他只是讓天網重新記錄數據。
“下一輪,把毀滅權重降低三成,終寂沉降延遲半息。”
塞恩平靜說道。
洛珩的鏡像體微不可查地震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看到的不是一次失敗,而是一個開端。
隨后,洛珩成為了第二個樣本。
塞恩開始對他進行更細致的規則采樣。
每一次采樣都很克制。
不至于讓洛珩的本源立刻崩壞。
卻會精準剝離出他在面對不同壓力時,體內平衡規則的調度軌跡。
洛珩越是不愿配合,天網得到的數據反而越真實。
憤怒時,他如何分攤沖擊。
試圖掙脫封印時,他如何調整自身權重。
面對終寂輝映壓制時,他的平衡本源又會向哪里轉移。
這些都被塞恩一一記錄。
數百年后,洛珩已經不再開口。
又過了數百年,當他看到塞恩以機械算法模擬出一小段萬象權重流轉時,這位萬象裁衡使心中第一次生出極為驚恐的情緒。
那段模擬很短,甚至粗糙。
它無法真正比肩宸垣的萬象衡盤,但它的確存在。
一枚黑金色機械核心,懸浮在塞恩面前。
核心外層,銀灰色平衡紋路與淡藍色天網光弧交錯流動。
終寂輝映負責降低規則躁動,創世光紋負責穩定沖突,毀滅機兵模塊則提供極端規則壓力。
而萬象衡盤碎片和洛珩活體數據,則成為這枚核心的底層調度樣本。
塞恩把它命名為“平衡調度核心”。
它雖然低配且粗糙,但對于機械文明來講,它的意義極大。
因為這是天網第一次擁有了主動協調多規則軍團沖突的核心樞紐。
毀滅機兵、機械軍團、光明神族協作單位、終寂輝映陣列,以及不同附屬文明的作戰體系,未來都可以在這枚核心的輔助下,獲得更穩定的統一調度。
洛珩看著那枚緩緩旋轉的黑金色核心,許久沒有說話。
他終于明白,自己被封印后最大的價值,不是作為人質。
也不是作為籌碼。
而是成為機械文明通往平衡規則的一扇門。
這比死亡更讓他難以接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