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塞恩的可怕,是在齒輪時空的中央真理實驗群深處。
在此之前,他當然知道機械神皇塞恩很強。
能以十二級生命層次,操控機械之神規則真身,擁有比肩維度之主級別戰力的存在,放眼多元宇宙也沒有幾個。
更不必說塞恩剛剛在魔窟時空戰場上,硬生生借助萬象衡盤的規則壓力完成突破,晉升十二級后期。
但知道是一回事。
親眼看著自己的規則,在別人手中被一點點拆開,又是另一回事。
洛珩被囚禁在一座機械封鎖實驗室中。
這座實驗室并不算大。
至少相比塞恩平時進行維度級規則研究的那些試驗星區,這里倒顯得有些安靜。
但洛珩很清楚,這里的每一寸空間,都布置著極其復雜的機械規則鎖鏈。
他的規則真身被壓縮成一尊銀灰色鏡像體,鏡像體外層,一圈圈終寂輝映緩緩沉降。
每當洛珩體內平衡本源出現稍微劇烈一些的波動,那些灰白色輝映便會落下一層沉寂冷光,使他的規則反應被迫放緩。
囚籠之外,天網的光幕一層層展開。
十七枚萬象衡盤碎片,被分別懸浮在不同真理容器中。
塞恩沒有急著動刀。
他甚至在最初階段,沒有對洛珩進行太過激烈的解剖。
他只是坐在機械實驗臺前,安靜地看著那些萬象衡盤碎片。
這種安靜,讓洛珩一開始極為不屑。
他并不認為塞恩能夠解析萬象衡主的萬象衡盤碎片。
塞恩沒有理會對方,他只是抬手,將其中一枚萬象衡盤碎片推入第一組解析光幕。
那枚碎片表面,有極其細密的銀灰色紋理緩緩流動。
這些紋理時而像棋格,時而像星圖,又時而像某種正在不斷變化的天平。
天網最初解析時,的確遇到了不小阻礙。
萬象衡盤的規則痕跡并不穩定。
它會根據周圍環境、能量波動、觀察者視角,甚至洛珩自身平衡本源的反應,不斷改變外顯形態。
普通機械采樣器剛剛觸碰,便有大量數據被強行攤薄。
一部分數據甚至被轉移到無意義的空白區域中。
這正是平衡規則最難纏的地方。
它并不一定正面破壞。
卻能讓你的觀察和采樣,始終無法落到真正關鍵處。
洛珩看著這一幕,眼底的不屑更濃。
但這種不屑,并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塞恩很快便調整了方式。
他沒有再讓天網強行捕捉碎片本身。
而是把萬象衡盤碎片放入三組不同規則場中。
一組是終寂輝映構筑出的沉寂冷場。
一組是毀滅機兵核心模塊釋放出的微弱毀滅波動。
還有一組,則是來自創世序章片段的穩定光紋。
三組規則彼此并不相同。
甚至天然存在沖突。
但當塞恩把它們同時壓向萬象衡盤碎片時,洛珩的眼神第一次變了。
因為塞恩不是在拆碎片,他是在制造“不平衡”。
當三組規則同時靠近,萬象衡盤碎片會本能地進行權重調整。
它試圖讓終寂沉降、毀滅躁動和創世穩定,落入某種短暫均衡狀態。
而塞恩要看的,正是這一瞬間的權重流轉。
天網沒有捕捉靜態規則,而是在記錄萬象衡盤碎片如何“做出反應”。
洛珩沉默了。
他終于意識到,塞恩并不是普通意義上想要仿造萬象衡盤。
他在用機械文明的方式,逆向觀察平衡規則的運轉習慣。
這比單純拆解碎片更加可怕。
更讓洛珩感到不安的是,塞恩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半點急躁。
這名機械神皇不像某些急于得到力量的強者,恨不得立刻把萬象衡盤碎片壓榨干凈。
他更像是在拆一枚精密到極點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