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那些江湖人為了防止他偷偷運功恢復而特制的刑具。
他被按在佛像前的蒲團上,膝蓋砸在堅硬的地面上,悶響一聲,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半個月來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被拖來拖去,習慣被按著跪在各種不同的地面上,習慣那些人在他耳邊輪番逼問、恐嚇、許以利誘、施以酷刑。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圍在他身邊的面孔,越過廟門破損的門框,落在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上,那里的云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都會落下一場大雨。
最先失去耐心的是崆峒派的一個長老,干瘦的老頭,顴骨很高,眼睛凹陷下去,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陰惻惻的寒氣。
他把一柄短匕抵在林無傷的小指根部,語氣像是閑聊:“林少俠,我們也不為難你,你從頭到尾背一遍就行,背完我們給你治傷,給你換間干凈屋子,天天有熱飯熱菜。”
林無傷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那柄匕首。他盯著門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開口時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粗糲的石面上摩擦:“背完之后呢?你們會放了我嗎?”
沒有人回答他。那些圍在他身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里的含義不言而喻。
林無傷在那一瞬間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然后他開始背了。
第一段經文從他嘴里吐出來的時候,那些江湖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來。
他們雖然沒有見過真正的上古武簡,但那開篇的幾個句式和傳說中殘簡上留下的只言片語完全吻合,每一個字的氣息都帶著一種古老而玄奧的韻律。
有人迫不及待地從懷里掏出紙筆開始記錄,有人急得滿頭大汗讓林無傷背慢一點,有人俯身湊得極近,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林無傷背得很快,快到那些人不得不頻頻打斷他讓他重復。
那些文字他在五歲那年就被父母逼著一字一句地背了下來,每日清晨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默誦,夜晚入睡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默誦。
十五年過去,那些文字早已像烙鐵一樣刻在了他靈魂的最深處。
他把全文背完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山神廟里點起了幾盞油燈,昏黃的光線把那些江湖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有人手里攥著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紙卷,翻來覆去地核對了好幾遍,臉上先是狂喜,然后是若有所思,繼而又變成了一種復雜的、帶著疑慮的神色。
林無傷背完了最后一個字,閉上嘴,目光重新落回那些人的臉上。
“你確定沒有漏字?”一個人沉聲問道。
“沒有。”林無傷答。
“沒有錯字?”
“沒有。”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他們當然希望這份東西是真的,可越是仔細品讀那些文字,就越覺得其中有幾處關鍵的節點描述得語焉不詳,像是被刻意模糊了某些核心的細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