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山峰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墨色,像是被誰用淡墨在宣紙上暈染開來的山水畫。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雙手撐著門框,望著那片鋪展開來的暮色,長長的呼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山間晚風。
從今往后,江湖的風浪再大,也吹不到這片山谷里了。
林無傷被帶下山之后,那些江湖勢力關于他歸屬權的爭搶并沒有持續太久。
真正棘手的問題在于,所有人都意識到林無傷此刻的價值根本不在他本人身上,而在于他腦子里那卷上古武簡的內容。
可問題是,他已經被廢了,全身經脈寸斷、丹田枯竭、修為盡毀,就算他愿意把武簡的內容說出來,在場的這么多人又該由誰來保管、由誰來修煉、由誰來分配?
誰都不愿意讓別人占了先機。
于是山腳下的談判很快就演變成了爭吵,爭吵又升級為推搡和對峙。
幾個脾氣暴躁的門派掌門差點當場動手,最后還是被各自的長老拉著勸開了,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始終沒有消散。
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老者站出來提議,“依我看,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先把他帶回青云山附近找個地方關起來,派人輪班看守,等各家把人都叫齊了再坐下來慢慢商議,反正他如今這個樣子也跑不了,什么時候問武簡都行。“
于是林無傷又被塞進一輛臨時找來的馬車里,由幾個大派聯合派人押送著朝青云山方向駛去。
沿途不斷有新的勢力聞訊趕來加入押送的隊伍,也有暗中覬覦的人試圖趁亂把人劫走,但幾次試探都以失敗告終。
林無傷就那么蜷縮在馬車角落里,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嘈雜聲和爭執聲,像一袋被人反復爭奪的貨物。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押送隊伍在途中歇腳時,那些江湖人已經開始按捺不住,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逼問他武簡的內容。
“林無傷,你識相的就快把武簡背出來!我們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你不說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你若是不說,我們就只能一寸一寸地拆你的骨頭了,你好好想想清楚。”
林無傷靠在馬車的角落里,那雙曾經清亮銳利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瞳孔深處仿佛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霧。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臉上還沾著干涸的血痕和塵土,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怎么成了這個樣子。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
林無傷最終還是把武簡的內容背了出來。
那是一個悶熱的午后,押送他的隊伍停在一處荒廢的山神廟里歇腳。
廟宇殘破,檐角的蛛網被風吹得輕輕搖晃,佛像金漆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泥胎,半闔的眼瞼低垂著,像是對世間一切苦難都已麻木。
林無傷被兩個壯漢從馬車上拖下來的時候,腳踝的鐵鏈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串刺耳的嘩啦聲。
他的手腕和腳踝都被精鐵打造的鐐銬鎖著,鐐銬內側嵌著細密的尖刺,稍微一動就會扎進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