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坐在石頭上,把鞋脫了,腳踝浸在涼涼的海水里。
他看著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被波紋揉碎又重新聚合,忽然開口:“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們說的那些層、那些環,一層套一層,我現在想的是,如果我永遠也出不去,就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老,走到走不動了,然后死在某一層的路邊,那我這一輩子算什么?”
顧陌沒有回答。
王蕾替他回答了:“哥,你以前覺得那兩千多塊錢錯了就是錯了,你非要把它們算清楚,算到你確認那是一個錯誤,確認自己不在對的地方,然后你才能繼續走,那如果有一天你算清楚了,算到最后發現所有的錯都對上了,全部都嚴絲合縫了,那個時候你會停下來嗎?”
王哥看著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不會,我會懷疑那些數字是不是被誰改過了。”
“那就對了。”王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永遠不會停下來,這就是為什么你能一直走,別想那么多,繼續走就完了。”
他們在第三天傍晚走到了棧道的盡頭。
盡頭是一段斷裂的木板,從斷裂處往前大約兩三米的位置有一塊黑色的礁石露出水面。
礁石表面長滿了藤壺和海藻,在夕照下泛著一層濕漉漉的深色光澤。
顧陌在斷裂處站定,右手血線在接近那塊礁石的時候發了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強烈的搏動。
王蕾也感覺到了什么,她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斷裂處的木板邊緣。
“這塊木板是斷的,但斷口是新的,顏色比周圍的老木頭淺,邊緣的纖維還帶著撕裂的毛刺,斷的時間不超過一周。”
顧陌看著那塊黑色礁石。
“它在等我們過去。”
“怎么過去?”
王哥問,“跳過去?那塊礁石離這兒至少兩三米,下面全是水。”
“不用跳。”
顧陌閉上眼睛,靈體從身體里浮出來,懸浮在棧道斷裂處的正上方。
在靈體視角下,那道看不見的結構銜接出現在她的視野里。
像一道極細的、由無數能量絲線織成的橋,一端連著棧道的斷裂處,另一端連著那塊黑色礁石的頂部。
她伸手觸碰了一下那道橋的邊緣,觸感溫涼,和第一個空間里那些數據流光纜的質地一模一樣。
她回到身體里,睜開眼,朝前邁出了一步。
她的腳落在了虛空上,但踩到了一層看不見的堅實的平面。
那層平面在她腳下微微下陷又彈回,像某種高彈性的材料在承受重量時的反應。
王蕾眨了眨眼睛,低頭看著顧陌腳下那片什么都沒有的空間。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一條路,透明的,在發光。”
“能走嗎?”
王蕾伸出腳尖試探了一下。
她的鞋底觸到了那層看不見的平面時,整個人稍微晃動了一下,然后穩住了。
“能走,很穩。”
王哥站在后面,看著兩人已經邁出去的步子,深吸了一口氣,也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