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沒有說話。
“我說是,她說她猜到了,因為原來的我從來不算賬,家里的賬本都是我爸媽在管,我連自己工資卡里有多少錢都不知道,但現在的我每天拿著計算器把所有票據加加減減好幾遍,連超市購物小票上那幾分錢的零頭都要核對,她說一個人不會突然變得這么愛算賬,除非他在另一個地方被什么東西訓練過。”
電話里傳來一陣風聲,像是王哥搖下了車窗。
“她也想見你。”
“她知道我的事?”
“我跟她講了部分,沒說細節,但她知道你是帶著我們出來的那個人。”
顧陌看著海面上那點越來越近的燈光。
“你們到海邊之后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你們我在哪。”
第二天中午,王哥和他妹妹到了。
妹妹叫王蕾,比王哥小八歲,個子不高,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牛仔外套。
她看見顧陌的第一眼沒有說客套話,而是直接盯著她的右手看了好幾秒。
“你手上的紋路在動。”王蕾說。
顧陌低頭看了一眼。
血線在她的注視下確實發出了極其微弱的搏動,頻率比平時稍快。
“你能看見?”
“能看見一點點,不像你那樣清楚,但我能看到顏色在變。”
王蕾走近了一步,距離顧陌大約一臂的位置停下來,“我哥跟我說了一些事情,他說你們是從一個循環空間里出來的,那個空間會復刻現實世界的一切,但會在細節上出錯,他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發現金額對不上,我就一直在想,這種出錯是不是有規律的?就像密碼一樣?”
顧陌看著這個比王哥小了八歲的女孩,她問的問題直指一個關鍵點:錯的規律。
“你發現了什么?”
“我讓我哥把那些金額不對的小票全部按時間順序排了一遍,然后把多出來的金額和他的行程軌跡做了對照,我發現一個模式:每次他往某個特定方向移動的時候,小票上的金額就會出錯,移動得越遠錯得越多,如果他那天完全待在家里不動,所有票據都是對的。”
王蕾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線圈本翻開,里面密密麻麻畫著路線圖和數字標記。
“這說明那個空間在通過金額錯誤來定位他的坐標,就像gps定位一樣,多出來的錢是他位置偏移量的某種映射。”
顧陌接過那個線圈本翻了幾頁。
紙上畫的路徑線和程序員在第一個空間里畫過的拓撲圖風格完全不同。
但底層邏輯是一致的:有人在用日常生活中的微小異常來追蹤循環空間中個體的能量位置。
“所以你覺得你哥還在循環里?”
“我覺得所有人都還在循環里。”
王蕾合上本子,推了一下眼鏡框,“不只是他其實,還有我,這座海邊小城,這片海,這個旅館的陽臺,都只是更大一層環的切片。”
她偏頭看王哥,“哥,你多出來的那兩千多塊錢,我查到了它的來源,那筆錢在貨運平臺的電子數據里對應了一批從未被實際運輸過的貨物,貨物名稱一欄寫的是空白,但發貨地址和收貨地址是同一個坐標點,那個坐標點和你們之前去的倉庫偏移了大約三百米。”
“所以這個世界的核心坐標還是那個倉庫?”王哥問。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