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所有人記憶中吃過的最香的一頓烤肉。
表皮焦脆,內里鮮嫩多汁,鹽味滲透到每一絲肉纖維里,連骨頭縫隙里的筋肉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咸鮮。
柴抱著他那塊烤得微微焦黑的肉塊蹲在火堆旁邊,用牙齒撕下一小條,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低聲說了一句:“好吃。”
那是顧陌認識他以來他主動說的為數不多的話之一。
雀在火堆對面聽見了,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篝火宴持續到很晚。
連最小的那個兩歲幼崽都被柳抱在懷里,用小木棍戳著一小塊肉往嘴里送,吃得腮幫子上沾滿了油光。
所有人圍坐在火堆旁邊,每一張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滿足和安心。
顧陌沒有多說話。
這個部落還很小。
崖頂的窩棚才搭了五間,儲存的食物只夠吃一個月,武器還是以骨刀石斧為主,會變身獸化的只有她一個。
這還遠遠不夠。
她要讓這座小小的崖頂長大,變成一座真正能庇護所有人的堡壘。
制鹽工藝穩定后,顧陌開始著手另一件事。
織布。
劍麻纖維和野麻皮她已經儲備了不少,雀她們之前也學會了捻線,但她要的不只是線,而是能用線編成布的方法。
真正的織布需要經緯交錯的工藝,需要一臺能繃住紗線、讓梭子來回穿梭的織機。
顧陌花了好幾天時間琢磨那臺織機的結構。
她試了三次,前兩次搭出來的架子要么受力不均、紗線一拉就歪,要么機杼設計得太復雜、一個成年人根本踩不動。
第三次她簡化了結構,用四根粗木樁打入地底做框架,橫梁上掛著一排打磨光滑的骨制經軸,下面用兩根腳踏板控制綜框的升降。
那臺織機粗糙得不像話,榫卯接縫處還透著新鮮的木茬,但確實能用。
第一批布織出來的時候,整個崖頂的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計圍了過來。
顧陌把經線繃好,用一根削尖的骨梭穿著緯線在經線之間來回穿梭。
一腳踩下踏板,兩片經線分開,骨梭穿過一道空隙。
再踩另一腳,經線交錯,骨梭從另一側穿回來。
一遍一遍的重復,織出來的布幅面越來越長。
布很硬、很糙,顏色泛著灰黃的底調,表面還帶著劍麻纖維天然的粗糲紋理。
但它確實是一塊布,能用來包東西、做口袋、縫成遮擋風寒的簾子,也能裁剪成裹身的衣物。
所有人圍著那塊布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雀蹲在最前面,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布面上的紋理,像是撫摸什么極珍貴的東西,嘴角的弧度漸漸壓不住了。
“等我們能織出夠所有人穿的布,冬天就不會有人凍死了。”
顧陌靠在織機旁邊的柱子上,看著雀蹲在那兒撫摸那塊粗布的背影,沒有接話。
但她心里把布料要夠所有人穿這件事記了下來,連同制鹽、狩獵、巡邏、防御、藥草、食物儲備、幼崽教育,一并列進了她貼在石壁上的那長串規劃清單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