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智本想說他接上先生一個人就可以了,到時候自然會把他送回來。但看著這些人都是不好說話的,想來是對相府防備心甚重,而且相爺的情況屬實不好,不能再繼續耽擱了,也就沒有浪費口舌。
納蘭錦繡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說真的,截止到目前,她還沒有想好要怎么面對宗玄奕。離他遠遠的,盡量不想起過往,她就能告訴自己,一切都過去了。
可若真的回到那里,她還能夠裝下去么?相府就像是一個黑暗的牢籠,那里是她所有噩夢的開始。她一直害怕接觸,甚至連想都不敢想,她真怕自己去了相府情緒會崩潰。
“夫人,您怎么了?”吉祥在一旁看著她臉色蒼白,兩條秀氣的眉毛也蹙成了一團,擔憂地問。
“沒事。”納蘭錦繡睜眼,扯出一抹安慰的笑。
“您若是不舒服,咱們就回府吧,即便是相國,也不能強迫您。”
“無事,只是午睡的時間有點久,精神有些不好罷了。”
“您說宮里邊兒有那么多御醫,這位相國大人,怎么偏偏還要請您?”
納蘭錦繡勾了勾唇角,牽出一抹虛無的笑意,暗道:“他是一個生了九曲玲瓏心的人,如今頭疼怕是算計人算計多了遭的報應。”
吉祥見她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就也安靜的不說話了。
納蘭錦繡現在最怕沉默,因為周遭空氣只要一安靜下來,她就會想到相府。那些日夜煎熬,以淚洗面,那些一步一步把她推向絕望深淵的事情,清晰的刻在她心里,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時間被拉得無限長,車輪緩緩而行的聲音,就像是沒有盡頭一樣。納蘭錦繡的心口漸漸被黑暗包裹住,她閉著眼睛,伸手摸到了懸在腰間的玉墜子,那是三哥送她的禮物。
現在握住玉墜子的那一刻變得安定下來。她如今不僅年紀小了,還換了副容貌,而且醫術也比上一世的時候精進了許多,宗玄奕再聰明也肯定認不出她來的。她只需給他診了病,便能回去,有三哥在,想必他也不敢輕易對她怎樣。
下車的時候,她沒敢去看相府的牌匾。她對于這里太過熟悉,而這種熟悉還是她排斥不想見到的,除了一不小心表現出什么,怕是會讓陳智懷疑。陳智這個人,是宗玄奕的智囊,不僅長袖善舞,腦子更是聰明得緊。
一進相府,葉丙和良山便被留下喝茶,說是后院不能進男子。納蘭錦繡也不執著什么,反正已經到了人家的地盤,這規矩就由不得他們定了。納蘭錦繡給了他們一個放心的眼神,帶著吉祥往后院走。
一路被陳智帶到原來的寢房,她雖然沒有特意去觀察,但還是發現這里的東西沒有動過,還保持著她當年用著的模樣。只不過有一些東西,因為時間的侵蝕,有些褪色了。
“相爺,屬下給您帶了大夫來,讓他給您瞧一瞧。”陳智立在寢房門口,態度恭敬。
“讓他進來。”屏風后傳來的聲音十分低沉,聽起來宗玄奕此時應該非常難受。
納蘭錦繡靜靜的深呼吸,然后邁過高高的門檻。吉祥本想要跟上,卻被陳智攔住了:“相爺不喜歡見外人,你和我都在這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