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年的交情,章惇對韓岡的了解,可以說是這世界上最多的幾個人之一。放棄內部調解,讓矛盾爆發出來,那就意味著韓岡想要解決問題了。
韓岡的手段,章惇一向是佩服的。既然韓岡有所準備,那么雍秦商會內部的問題可就不成問題了。想要趁機渾水摸魚,怕是要丟掉手腳才能脫身了。
只可惜熱鬧也看不成了。
看熱鬧不怕事大,在這件事上,處在看客位置上的章惇,稍微覺得有些遺憾。
不過想想對面掌控者的身份,也就不覺得能有多少熱鬧能看。
韓岡豈會給人嘲笑的機會
章惇輕聲喟嘆,他再了解韓岡不過了。
兒子方才的建議,他沒踢上兩腳就算好了。韓岡此等性格,貿然挑釁最蠢不過,要不然就一棒子打死,要不然就不要開罪,占點小便宜,之后呢尤其是韓岡尚未離任的現在。受傷的猛獸最是兇狠,即將離任的韓岡,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勢,只會比受傷猛獸更加兇狠。
手段只是其次,即使韓岡行事狠厲,也不過讓人畏,不足以讓人敬,更不會讓人嘆服。
更讓人驚嘆的,是韓岡的學識,見識。
他越是了解,就越是疑惑。那些萬里之外的風物,韓岡是從何而知
大地是球形,可以說是從日常的觀察中發現。地球兩極有半年白晝半年黑夜,也可以說由低緯度的晝夜變化中推導而得。
一切成果都可以說成是韓岡的智慧結晶。章惇早年對韓岡的看法,也只是一代學派的開山之祖,未來可能躋身文廟,伴于先圣之側,受后世士人供奉。隨著自然格物之學的更加深入,別開一家,凌壓先圣。
但是,南方新洲陸的發現卻完全推翻了章惇過去對韓岡的判斷。。
《九域游記》根本就是韓岡的手筆,之后幾本以嚴謹著稱的游記小說,不管署名作者為何人,其中的大綱都是韓岡所擬,那本《南行記》,兩個主角西門慶和武松——兩人都出自于《九域游記》,整部《南行記》,其實就是從《九域》中的一個小片段擴充闡發而來——不打不相識,最后一同登船前往赤道之南的這一段,甚至是章惇親眼在韓岡的書齋中看到的。
而南方新洲陸,過去幾千年都沒有人去過,章惇算是博覽群書,也從來沒有在任何書籍中發現過。甚至連赤道,過去都沒有人跨越過,而《南行記》書中對赤道、大南洋、的描述卻詳細到絕不可能是憑空杜撰而出。天下讀書人何其多也,如果那本古籍中能找到,早就找出來了——山海經中,也只有附會出來的記錄,哪有韓岡在書里說得那么詳細精確。
因為《南行記》的緣故,南方新洲陸被發現后直接被命名為大洋洲,從大洋洲回來的船員,有很多人都認定了,作者就,當地土著狩獵時所用的形如曲尺的回旋鏢,不是親眼所見,絕難描畫得出,而書中就有一段土著使用回旋鏢狩獵的描寫。
其實在南方新洲陸被發現之前,韓岡所主導撰寫的幾部游記小說,就已經在很多地方的描寫上,一步步的加深了章惇的疑惑,等到南方新洲陸的發現,疑惑才如此順利的轉變成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