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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糊涂了!”
從章惇書房出來之后,章持的煩躁再也按捺不住,看到自己叔父不能認同的眼神,換了一個和緩點的說法,“大人過于相信那一位了。”
章持躁得活像一條火燒尾巴尖的狗,章恂暗自搖了搖頭,這不是能夠立于人上的性子。
與章持走過穿廊,繞道一條夾巷中,讓伴當在后面遠遠的跟著,章恂道:“你爹有他的顧慮,你又太急切了一點。”
“這么好的機會啊!”章持惋惜得直頓足,“雍秦商會那邊內部都亂了,灌園子都快壓不住陣腳。沒看那米彧,灌園子都破例見了他,他一轉身就投過來了。火箭的事再一出,只要父親他站出來,朝野中還有多少人還敢站在灌園子那一邊!”
“隔壁沒那么容易亂。”章恂搖頭。
灌園子,多少年沒人敢用這個名號說韓岡了章持說得這么順口,恐怕就是跟他狐朋狗友一起喝酒時天天罵的。這事要是傳到韓岡的耳朵里,還不知會變成什么樣。
他更加遺憾的看著侄子,都三十歲的人了,性格不行,眼界也差得多,甚至連該有的穩重都沒歷練出來,除了被一幫狐朋狗友煽動起來的野心,就沒別的能算得上是出類拔萃的了。
就這樣還想打雍秦商會的主意沒有哪個外人比章恂更了解雍秦商會的情況了。
雍秦商會內部的紛爭,在從河北趕回來的馮從義協調下,得到了解決。明面上,雍秦商會對第二期國債的份額將全數轉給平安號,包括那十幾家理事,還有韓岡、馮從義的份額,全部由平安號吃下。
等到第二期戰爭國債還本付息時,給付的所有權益,將會在商會內部進行分派,并依照資歷、貢獻來確定份額。同時馮從義還代表韓岡宣布,如果朝廷選擇以土地資源來還債,他們兩家將會最后挑選。
雖然韓馮對外貼補了不少,完全可以說是大公無私,但可想而知,這種做法并不能讓所有人滿意——利益被損害的十幾家理事對他們受到的處罰,肯定是不會甘心。尤其有福建商會的情況在旁邊做對比,他們肯定會更加不甘心
福建商會的情況不像雍秦商會。韓岡故作姿態,對會眾每多優容,給予了他們過多的發言權。福建商會內部就是章家的一言堂,吃肉、啃骨頭、喝湯,享受利益的等級分明。不到那個等級,就沒有資格享受。普通會員與雍秦商會同樣等級成員的待遇完全無法相比,但想加入商會的福建商人一樣是蜂擁而至——因為福建商會有宰相做后臺,商會成員可以通行全國,不用擔心官府欺壓,另外,他們也加入不了雍秦商會。
雍秦商會的情形本是類似,關西商人哪里去找一個有宰相的后臺又哪里去找能生產市面上幾乎所有工業品的廠家更別說相互抱團帶來的安全感,更沒有別的會社能夠代替。既然他們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那就根本不需要任何優遇,只要分清上下,就能有一個穩定的組織。
不過雍秦商會的問題,也是因為歷史存留的關系,不像直到平南之役后方才建立的福建商會,建立過早的雍秦商會,最開始時,韓岡的權威并沒有確立,早期的成員擁有過多的權力,這才形成了現在尾大不掉的局面。
這一次的事,給了韓岡足夠好的動手借口。他對一干理事的處置,正證明他準備清洗那些太過貪婪的老人了,雖然不會用太過粗暴的手段,但下一次的選舉,雍秦商會的理事會,肯定會換上許多新面孔。
韓岡已經做好準備,即使想在其中鬧一下,也只能讓韓岡提前動手。韓岡是宰相,有兵有人,雍秦商會中有多少人敢于站在他的對立面占據了絕大多數的中小會員,以他們對韓岡馮從義的支持,不用勞動韓相公,馮從義就能把所有的波浪都壓下去。
除非讓章惇為那些人撐腰。但章惇出面,是要剛剛回來的李信出動兵馬嗎王舜臣也才走沒多久啊。
“你爹也不可能現在就跟韓相公放開來、撕破臉的。”章恂沉聲告誡章持,“城里還有李信,宮里也有太后。神機營更多的還是聽韓岡的話。”
章持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這都是老生常談了,“侄兒知道,家里在京營中沒有優勢,至少得等到攻下日本。”
海軍東征日本,兵力超過八萬,將校上千。只要能成功占據日本,憑借這份奪國之功,章惇一系至少能將上百名親信將校安插入京營,對京師軍隊的控制也不會讓韓岡再專美于前。
章持的不耐煩,他自己覺得掩飾得很好,但落在章恂這個人精的眼中,卻再明顯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