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羊毛細軟,冬天的羊毛粗厚,春天的羊毛就開始變差,但還能用。至于夏天。正如種建中所說,誰會在夏天收購羊毛
折可適投向種建中的眼神中,帶著看蠢貨出丑時的同情和鄙視,“彝叔你果然是不管家啊。羊毛夏天雖然不好,但我們也沒有什么挑揀的余地。”
種建中無視掉折可適做作的表情,好奇地問道,“不是說羊毛太短嗎織出來的布不好怎么賣”
“二級品賣回來就是了,這些韃子都不挑揀的。”折可適對種建中道,“所以我們同樣不挑揀,也挑揀不了。現在代州、府州、靈州的毛紡工廠,一多半裝了蒸汽機,只要機器不壞,一天都能吃進數百石毛料,就是這些短毛都嫌不夠,哪里挑剔得來”
折可適沖種建中嘆道,“一個餓漢,吃都吃不飽,誰還管得了菜好不好你說是不是”
“數百石,這么多”種建中驚訝問道。
商隊的管事一直都跟著折可適和種建中,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現在忍不下去了,插話道,“太尉你家不就有一座毛紡廠,一座織布廠,靈州的幾家毛紡廠,就屬太尉你家的那一座吃貨最多。”
種建中嚇了一跳,“當真!”
折可適嘆了口氣,“回去問嫂嫂吧,她肯定比你門清。你家的家業,肯定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折可適頓了一下,又提了一個量級。
種建中真的是被驚住了。
他在家里是甩手掌柜,田地租佃他不管,種什么作物他也不管,都是交給渾家來操持,即使是自家名下的兩間工廠,都是讓渾家張氏來管,他只管練兵、習武,有需要時就回去向老婆伸手,張氏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所以種建中干脆就不去管了,一談到這些阿堵物上的問題,他真的兩眼蒙圈。
“怎么樣,驚到了”折可適帶著一點善意的譏嘲笑道。
種建中愣了一下,嘆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早知道家里有這么多家業,就留在家里不出來了。”
“當真”折可適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種建中搖頭,“當然是說笑。”他跺了跺腳,踩著厚實的草墊,“好不容易才熬到這個位置上,難道就為了在家安享富貴”
種建中是現任的靈州知州,寧夏路經略安撫使兼兵馬都總管,他可不是為了做買賣才丟下自己的差事來到邊境上。
折可適也是一般。云中折家的兵馬,雖然在黃河以西,但依然歸屬于河東制置使,有一半兵馬聽從熊本的調遣,渡過黃河,與河東禁軍會合。折可適沒有被選調,而是留在麟府豐這河外之地鎮守。位置比不上種建中位高權重,但依然是緊要之職。
可接到種建中的密信后,就親身出馬,與種建中會合,一同在一支商隊中潛伏下來。
兩人身上都有著軍職,連著半月不露面,即使事前做了安排,也極有可能在衙門里和軍營里引發大亂,而兩人冒著如此大的風險,自然是為了天大的功勞。
“主動出兵朝廷,那邊你當真擋得住”
折可適再一次問著種建中,同樣的話他問過種建中多次了,雖然他知道種建中身后有一個十分堅實的靠山,而且那座靠山也是折家的,但他真的是不敢保證,這一次行動會不會惹動朝中一眾宰輔、議政,讓貴為宰相的韓岡都難以回護。
“沒事,我是文官。只要占著這一點,玉昆相公也就能幫我說話。”
種建中少時從張載學,在家族中,本就是為了將他培養成一名文官。只是缺乏考中進士的能力,轉去考中了明法科。依然屬于文官序列,只是等到他入官之后,跟隨其叔種諤立功受賞,又轉為武職,韓岡掌權,再一次將他調轉文資,雖然不是進士出身,但一個諸科出身,勉強也能就任寧夏經略使路正任官的職位。
換作折家,盡管宋遼兩國已經開戰,但沒有來自朝廷的調令,就主動出兵攻擊遼軍,以折家近乎于諸侯的地位,依然是一樁很危險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