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回來,放回來。”船上的人拼命揮著手。
堤上的人比他叫起來還早一步松了手,咚的一聲響,車廂重重的砸回到河面上。水花直濺上橋面,河中的小船劇烈搖晃,船上的人都嚇得趴下來,被河水濺了滿頭滿臉。看客們一通嘲笑,方才被打被趕的怨氣出了大半。
丁兆蘭嘆了一聲,“先把車里的水放了。”
歐陽春立刻說,“人都會掉出來。”
更重要的,這么做會破壞馬車內的現場,甚至使得尸體上留下的證據一起消失。否則開門放水這個命令歐陽春早就下了,難道他不知道帶著一車子的水會有多重
“來不及了。”丁兆蘭冷然道,“把車上的繩子捆緊一點。”
他并不需要查明死因,只要確認身份就夠了。丁兆蘭現在已經不指望能夠找出一條完整的證據鏈來定罪,但他需要真相。
“好吧。”歐陽春也極有決斷,立刻下令,“開門。”
巡卒們聽命行事,一把將車門拉開。因為之前捆住車廂的繩索又被拉緊了一圈,車門即使被拉開,也只是一條巴掌寬的縫隙。
嘩的一聲,渾黃的汴河水便從車門涌出,尸體尚在里面,但如果是細小的證據,就都從門縫中流進河里了。
又是一通吆喝,馬車的車廂終于到了岸上。一名巡卒上去將繩索解開,外圍的看客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車門打開,立刻一具尸體從門內倒了出來,渾黃的河水也還在流著。一片驚聲中,丁兆蘭望向里面,車廂中還有三具尸體,兩具在車底板上疊著,另一具橫在他們上面。
歐陽春揪著胡子,“果然是四人。”
行人司的人隨時可能會到。丁兆蘭向周圍一張望,對歐陽春說,“準備一下,最好現在就送去太醫局。”
歐陽春點頭,“府里的仵作,是比不上太醫局里的那幾位銀章。”他說著就叫人去把馬車趕來,再弄四卷蘆席來。
丁兆蘭等他吩咐好,等著軍巡院的人將尸體搬下車,同時對歐陽春說,“太醫局現在能從肺里取樣,看看里面的水到底是哪里的水。汴水和金水河的水就不一樣。里面的泥沙,水藻,都有區別。也就是說,可以查清到底是掉進河里淹死,還是被人淹死再拋尸的。”
歐陽春聽得一愣一愣,嘖嘖稱嘆,“這么厲害。”
“要不然怎么能弄出指紋查案的”丁兆蘭沉聲道,“只要太醫局得出驗尸報告,即使是行人司都攔不住我拿一份……還有軍巡院。”
歐陽春笑笑,就當沒聽見了。
尸體全都搬下來了,從懷里掏出口罩和手套戴好,丁兆蘭和歐陽春一起上前,稍稍翻動了一下,丁兆蘭臉色冰冷的起身,“就是他們……看來是不用等消息了。”
歐陽春問道,“行人司的”
“是。沒想到都被槍殺了。”
從馬車里搬出來的尸體一共四具,每一具身上都有槍傷的痕跡。
“到底是誰殺了他們”歐陽春問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丁兆蘭,試圖從丁兆蘭的反應中找到蛛絲馬跡的答案。
丁兆蘭忽然抬起頭,望向河對岸,那里的人群中出現了一些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