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下話,馬車風馳電掣,直奔報社而去,于文看著面前空空蕩蕩的路面,如墜云里霧里。
兩個時辰之后,鞭炮聲響徹了東京城,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在開封上空綻放。
幾千幾萬張號外在街巷中飄落:
河北王師,大勝遼主。
……………………
暗室中,一群男子環坐。
黯淡的燈光讓他們只能看見彼此的身影。
“真是好運氣。”
“幸好想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章相公估計要氣得發昏了。”
一個接一個的發言充滿了慶幸和死里逃生的喜悅。
“誰想到行人司竟然會煽動學生。”
“謀劃是好謀劃,可惜用錯了人。”
“行人司是爛掉了。”
“你們都是知道的。行人司在國子監的目標從來不是舊黨。忽然換了個方向,肯定會走岔路。”
“下面呢,章韓二人還能繼續合作嗎”
“暫時還會吧。”
舊黨已經徹底完蛋了,赤幟死了,核心不是死了就垂死待斃。變法派多達二十年的持續壓制,舊黨新生力量無法在官場上出頭,使得舊黨已經不存在真正的中堅階層,當年的中堅,現在只是孑遺的死硬派。
朝堂中所存有的,只是氣學一脈和新學一脈的爭斗。而且兩派是斗而不破,絕大多數時間里,都是聯手起來對其他派系的官員進行壓制。
但這樣的合作到底還會不會繼續下去,這要看最上層的章韓二相能不能繼續保持一致;能不能繼續下去,則是要看雙方之間嫌隙什么時候擴大到不可彌合的地步。
“但核心只能有一個。”
當出現第二個的時候,就意味著紛爭。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可以并立,不可攜手。”
“章惇和韓岡之間的合作已經維持了太長時間,之所以能維持下來,那是因為還有皇帝在。”
“韓岡留了皇帝下來,是為了恐嚇和逼迫,讓已經做出了悖逆之事的章惇不敢與氣學分裂。”
“但現在呢,誰知道章惇對皇帝是什么樣的態度。眼下的這個皇帝,弒父弒君,毫無德望,身體虛弱,甚至連子嗣都沒有,章惇之輩,根本不會畏懼這等小兒。”
“但忠孝二字,早烙進了人心,這才是讓章惇以及所有逆臣畏懼的東西。”
“皇帝可以換,只要換上一個能得人心的皇帝,那么當他掌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掃過去所有權臣留下的痕跡。”
“伊尹死了,霍光也死了。”
“難道太甲當真會敬伊尹為父或許三代之人還多一點寬容,但看看霍家的下場吧,看看竇家的下場吧,再看看自秦漢后,每一位權臣下場吧。”
“敢于操。弄皇權的臣子,他們要么就身登九重,家族得全,要么就是死無葬身之地,闔門俱滅,決沒有第二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