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懷慶看他身上的裝束,都是過去的契丹,并沒有如今時新的白玉帶鉤,翡翠扳指,寶石紐扣之類的小物件,甲胄下面的袍子,一看紋路就知是平州的粗麻,其他人身上,幾乎都是南朝的機制細布。
大遼這些年的確是與宋人一起賺錢成了風潮,發家致富的一個個趾高氣揚,沒能賺到錢的,理所當然,都是怨氣深重。
看耶律仲康他身上的穿戴,自然是是沒有賺到錢的那一部分中的一員。現在跳出來,不由得不讓人猜測,他是不是耶律乙辛安排的人
要是再有一個人出來就好了,那樣祖父的心意可就一清二楚。
耶律懷慶正想著,卻發現他祖父的眼睛轉過來了……第二人是誰就不必多說。
耶律懷慶深吸一口氣,走出來,“都詳穩所言甚是。”
看見耶律懷慶出來,人人都松了一口氣。皇帝的心思陰晴莫測,做臣子的若跟不上皇帝的想法,可就是會被拋下的。太孫親自出馬,皇帝的意思就明確了。
莫名的被傳喚到御帳中,每一位大臣心里都打著小鼓。尤其是在天門寨敗退之后,更是人人自危。誰知道皇帝要拿誰出來做替罪羊,殺給全軍將士瀉火
有了確定話題,暫時也與敗仗無關,終于是可以把心臟放回到胸口里了。接下來,自然就是皇帝的意志,就是他們的行動,緊緊向皇帝靠攏。
“大遼與宋國的往來不能不斷。”重臣們凝神細聽著耶律懷慶的發言,“這些年來,國中看似太平,實則危機四伏。國中貴胄這些年來,驕奢淫.逸者日多,不論功績高下,卻在比家財多寡。以肉干為柴,以絲綢為帳,絲毫不顧頭下男女貧病。為了賺錢,什么都敢賣,甚至販賣生口來牟利。”
在耶律懷慶漸次提高的聲音中,好幾位大臣身子抖了起來。皇孫代皇帝發聲,所言種種,他們或多或少可都沾了點邊。
周圍開始變得蒼白的臉色下,耶律懷慶一邊將之前祖父的話重新組織,一邊斟酌著語氣說著,“被賣到宋國的生口,都是正當年的壯丁壯婦,賣掉他們,那是把正懷孕的母鹿殺了取皮,把正生蛋的母雞殺了取卵……”
“蠢得不能再蠢!”
來自皇帝的怒斥,打斷了耶律懷慶的發言。
在耶律仲康和耶律懷慶做了引線之后,耶律乙辛就像一門大炮爆發了,可面對暴怒起來的皇帝,臣子們反而沒有之前的憂心。
蕭金剛眼珠子在耶律乙辛和耶律懷慶之間轉了兩下,然后垂下眼簾,恭聆圣訓。
“他們還能下崽,小崽子日后能種地做工。”耶律乙辛痛心疾首,“賣掉他們這些能生金蛋的金雞,買回來的,卻盡是些絲綢、棉布、瓷器、玻璃之類的無用物件。”
耶律懷慶悄然退回到他祖父的身邊,在祖父接過話題之后,他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南朝的工坊賺了大錢,轉年來,東西壞了,還是要繼續跟他們買。絲綢棉花年年出新,瓷器玻璃更是土塊沙礫,可人要成人需要多少年虧不虧”
臣子們齊齊點頭,一上一下,仿佛在米粒前的雞。
“國中也建了工坊了,辛辛苦苦的建起來,可造出來的物件沒人買。”
“南朝的玻璃器皿晶瑩剔透,宛如水晶,說實話,朕也喜歡。而國中的玻璃,現在還有氣泡。價錢一樣,誰會買國中工坊的產品何況南貨的價格甚至比國造的器物都要便宜。”
“但是你們想想,國人收上來的稅,是你們的俸祿,是軍餉。你們用到外面,又能落到百姓們頭上。錢到最后,都在大遼國中,沒給外人撿了好處。可要是都去買南貨了,辛辛苦苦全都為宋人賺錢。國中的工人手藝無法長進,日后誰還學著做工沒人做工,稅賦就會更少。長此以往,國將不國。更別說你們為了有錢買南貨,平添的殺業有又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