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樣的撤離方法,卻像極了一種膽小卻常見的動物,而且還挺愛偷雞。
年輕好名的耶律懷慶,就這樣毫無準備的有了一個足以被人嘲笑百年的綽號,耶律懷慶都不愿去想他日后會有什么一個評價,他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發現王厚率領主力北上之后,耶律懷慶還想拼一拼,他的祖父也有堅持一下的想法,可是御營中的將領們,都沒有繼續打下去的信心。要不然怎么會對天門寨進攻,在接下里幾個時辰里會始終毫無進展即使他和祖父都迫切的想要拿下天門寨,可下面的人暗地里拖延,使得最后勞而無功
把所有打造好的攻城器械都用上了,將俘虜和渤海等外族士卒也都派上了用場,庫存的火藥只留下了必要的數量,事后觀察,天門寨的南門都被炸毀了,可惜哪一個用了上百萬貫才砸出來的機會,硬生生的被丟掉了。
現如今,營中將無必勝之心,兵無奮身之念,如果宋軍繼續攻來,大遼御營說不定會在一瞬間就徹底崩潰。
僅僅轉移到了天雄城下,還準備憑借天雄城的防備,讓宋軍重蹈御營頓兵天門寨下的覆轍,祖父這個一廂情愿的想法,現在看來卻是卻是錯了。
最好的辦法還是早點北返,回析津府,整頓兵馬,再去迎擊北上的宋人。如果宋軍當真準備拿下析津府,那么他們一路上暴露出來的破綻,將會使他們的致命傷。
只是耶律懷慶正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勸諫他的皇祖父。
結束了營中巡視,回到了御帳中,耶律懷慶發現他的祖父竟不顧身體情況坐了起來,帳中還有十幾位重臣、大將,不知什么時候進了御帳。
耶律懷慶看到這些人,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心中登時咯噔了一下,莫不是逼宮他忙上前走到耶律乙辛的身邊,轉身與這些人對視。
耶律乙辛拍了拍耶律懷慶緊張得青筋畢露的的手,笑道,“佛保回來了。營中情況怎么樣”
“各營都安撫得力,就是有點沉悶。”耶律懷慶用最含糊的語氣將事情敷衍過去。
“嚇破了膽,說話的都少了”耶律乙辛一眼洞穿,很輕松的說,“沒事,若是贏上一場,愿意說話的就會多了。”
沒有人附和湊趣,甚至耶律懷慶都不敢,只聽見耶律乙辛的呵呵聲飄到御帳的穹頂上。
耶律乙辛笑了兩聲,忽然就收起了笑容,正容問道,“爾等可知,朕為何要與南朝決裂”
蕭金剛低頭默然,耶律述古默然低頭,幾位大王、樞密、宰相都沉默低頭,后面的重臣也都不敢開口。
沒人敢回答。官面上的原因是宋商為奸作祟,耶律乙辛跟不同的人又說過不同的理由,但他心中如何做想,沒人清楚。到現在為止,究竟是誰首倡此事,向皇帝提出諫言,都沒有曝光出來。在戰敗之后,皇帝態度越發詭譎,誰敢貿然發話
耶律懷慶神色微動,今天早一點的時候,他的祖父剛剛跟說過他一番話,正是關于這件事。
他立刻明白了祖父與他談話的用意,正要開口,卻聽站在人群最后的一人說道,“因為人心。”
“胡魯”耶律乙辛揚了揚白眉,“你說說看。”
來自國舅房的耶律仲康,字胡魯,在人群中地位最低,年紀卻排在前面,跟耶律乙辛差不多。
他走出人群,向皇帝行了一禮,“以臣愚見,陛下與南朝決裂,乃是見我大遼今日,人人不張弓,不拿刀,卻跟南人一般,整天拿著算盤,斤斤計較。這些年來,大遼國中,見面就說如何賺錢,有錢的高人一等,沒錢的都沒臉見人。穿了綢緞衣服,就想要白玉腰帶。拿著青瓷碗,就想要琉璃盞。南朝的物事是好,可都是要錢買的。還不是從頭下孩兒、奴口身上掏錢。人心都敗壞了,過去我契丹男兒哪個不識刀劍,月月都要修手上的繭,現在如今把手伸出來,一個個細皮嫩肉。”
老家伙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卻完全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