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磨蹭,幾番波折,韓鐘所率領的維修隊,這一天一直到了中午才出發。
午后的熱浪中,維修的工作終于鋪開了。徐河以北的鐵路軌道,被破壞的程度又要超過南岸,韓鐘覺得天黑之前,估計是沒辦法走太遠了。
到時候是回石橋堡,還是再稍稍往前一點,去……
韓鐘正想著,就看見陳六臉色難看的走過來,“二郎,不好了。”
“怎么……”韓鐘剛剛開口,隨即就瞪大了眼睛。
就在前方的一處小丘頂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名騎兵。如果從作戰的角度來說,并不算遠了。韓鐘雖看不清他們的模樣,但已經能夠分辯出他們的身份。
陳六一嘆,“遼軍來了。”
數里之外,遼國的騎兵悄然而至。
此時韓鐘一行離開徐河大橋僅僅三里而已,但想要退回去已經來不及了。除非是韓鐘愿意孤身逃回,最多也只能帶上騎兵,將修路隊給丟下。陳六問過韓鐘的意見,韓鐘立刻就拒絕了。
在遼國騎兵沖殺過來之前,韓鐘和他的人不過是來得及將維修的攤子收拾一下。
鹿角比昨天下午布置的要多一些,但遠不及昨日上午的警備。火炮早前就從車上拖出來了。在維修位置上前后左右的放置,不過對面五六千的遼國騎兵,也只能說是聊勝于無。
“快放出求救信號。”陳六毫不猶豫的代替韓鐘下了命令。這個時候,臉面是用不著顧及的。
韓鐘只是瞥了陳六一眼,然后默認了陳六的僭越。他也很清楚,這個時候必須遵從專家的意見,將指揮權交給經驗豐富的陳六。
紅色的濃煙升上天際,韓鐘的手下正用最快速度整備陣地,視野中的遼軍越來越多,甚至可以看見其中有許多騎手開始更換馬匹,準備開始沖鋒。
從出現的位置和旗號上來分辨,那是五只歸屬不同的兵馬,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六千人的樣子。浩浩蕩蕩,旗幟連綿,鋪開的正面有五六里寬,充斥在宋人們的前方視野。
而韓鐘這一邊,連同修路的工人,加起來也才不過千余人。韓鐘現在就要憑借這一千多人跟五六倍的敵軍對壘。
‘贏得了嗎’韓鐘自己問自己。
“不試試看怎么知道。”他低聲對自己說,竭力平復下正激烈跳動的心臟。
韓鐘在出來之前,王厚曾再三吩咐必須要小心再小心,不要冒險,也不要逞強,最不要的就是意氣用事,整整教訓了韓鐘一個時辰。
以千余名雜牌軍——甚至有一半根本不能算作軍隊——對抗威名鎮壓萬里東土的契丹精騎,不論是護衛軍還是護路隊,每一個士兵的臉色都是煞白的。
但韓鐘不覺得現在自己是在逞強,是在冒險,是在意氣用事。
他很清楚王厚不會就讓他這么孤軍出戰,在附近,還有兩三千人的騎兵,這是岑三告訴他說的,是定州路第二將。而王厚的主力,雖然不清楚在哪里,可韓鐘相信,王厚現在絕不會還坐在保州城中。
當魚餌終于誘到魚兒咬鉤,韓鐘相信,提著魚竿的漁夫,肯定已經迫不及待了。
只要王厚所率的定州路主力出現在這里,徹底擊敗對面的五千多遼國騎兵,想必天門寨的圍困就該解開了。
鐵蹄聲響,韓鐘期待已久的戰事終于來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