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平。”老會長喝著熱騰騰的飲子,聊了幾句閑話,忽然道,“按說我這老頭子不該多嘴的。但李殊的事,還是想跟你說一說。”
韓鉦聽了,放下手中的調羹,拿了手巾擦了擦嘴,坐端正了,“吳老請說。”
會長吳畢是當年河湟大戰之后,一同受邀前來熙河路墾殖的大戶之一。不過當年并不起眼,但現在,卻是首屈一指。
并不是說其他家族都沒落了,只是都沒能趕上趟,別人家開疆拓土的時候,他們就小富即安了。現在來看,地位已經差了十萬八千里,后悔藥吃多少都回不來了。
如今在雍秦商會中,是韓家的鐵桿支持者,而且跟他祖父、叔父關系都很好,孫女兒都嫁給了馮家表妹——現在應該說是堂妹——是韓家的姻親。
吳畢道:“李殊呢,事情做得的確難看。不過賀中行他呢,跟李殊有些齟齬,倒不是純然公心。照老頭子來看,像李殊此人,要么依會規懲戒,一文都不給,這叫維護綱紀,要么就大大方方的給,這是氣度。一邊說人不是,一邊掏錢出來,反而不好了。”
韓鉦眉頭一皺,“吳老的意思是就不找他談了”
“老頭子讀書不多,但聽過人說楚漢,那霸王怎么輸的,還不是小家子氣!要么就不要顧忌臉皮,把高祖抓起來殺了,反正是兵強馬壯做皇帝,沒了高祖,他就當定皇帝了。要么就大大方方的把關中封給高祖,約定好的封地也都封給其他諸侯,奉著義帝做他的霸王去,高祖日后就算想征伐其他諸侯,霸王挾天子令諸侯,討平他也不難。”
“那就放一放”韓鉦試探道。
“不用,”吳畢搖頭,“既然之前已經商議好了,那老頭子還是過去說一說,免得李殊再糊涂下去。人才難得,放在我們這個小地方,就更難得了。”
韓鉦點頭受教。
不對!
仔細回想過吳畢和做副會長的賀中行賀是之的話,韓鉦忽然驚覺,其實他們都已經確認了李殊的行徑,就是利用推薦權來為己牟利。
但這件事,如果爆出來,整個鞏州分會都沒臉,順帶的連韓岡都沒臉。這里可是韓岡的老家,卻出了這種事,不免讓外人看笑話——韓鉦忽然想起,這一句,還是賀中行說的。
送走了吳畢,處理好了自己的工作,騎上馬,韓鉦還是在回味這件事。
李殊的行徑,賀中行其實想爆出來,而吳畢則是想要壓下去,但究竟要怎么做,還是得看自己的決定。不管自己有多年輕,背后都是站著自己的父親。
韓鉦忽然想起了父親的話,這是不是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學會這里比起官場已經可以算是凈土了。小地方的分會人少事簡,更是比官場干凈許多,但照樣還是少不了賢愚不肖,更少不了各式各樣的紛爭。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保住學會臉面,又能維護學會的綱紀
該相信吳畢嗎
吳畢一向是和事老,人緣很好,選擇資助的對象也很有眼光。叔父和祖父都叮囑過韓鉦,要尊重吳畢,有事情也可以向他請教——不論對錯,他肯定會站在韓家的立場上說話,這是其他人不一定會做的。
但自然學會是父親的心血,不管因為什么理由,如果不能維護會中綱紀,那自然學會日后的要付出的代價,絕對會比現在就把蛀蟲抓出來更大。
韓鉦忽的笑了起來,面子和里子,究竟誰更重要,其實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