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一直看不清面目的閻王抬起頭來。
不知長寬幾何的桌案之后,那張臉讓趙煦轉上九世也無法忘記。
一聲凄厲的驚叫,趙煦從睡夢中醒來。
小衣被汗水浸透,濕濕黏黏,好不難受。
但他并沒有起身,而是繼續靜靜的躺在床榻上,帶著深深的驚悸。
殿外夜巡的班直,來回走動的的腳步聲,咔擦咔擦,在深夜中份外鮮明。
自從福寧殿中,再無人語。
趙煦的耳力,越來越出色。夜深人靜時,甚至能聽到自己的腸臟蠕動的聲響,還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更能……聽見內侍和宮女們的竊竊私語。
咚咚。
帳簾被掀開,一張肥白的圓臉探入宮帳內,仔細的看過趙煦熟睡的模樣,就退了出去。
“都三更天了,天亮了就要親迎,官家也該起了。再不起來梳洗,可就趕不上吉時了。”
搖鈴吧。
自從不能跟趙煦說話,換趙煦起身的就只剩下工具了。
何須如此,趙煦想到。
在福寧殿中,所有內侍、班直和宮女都必須至少三人同行,相互監視,不使趙煦有任何拉攏的機會。
而無論是誰,都不得跟他說上半句話,也沒有報刊、書籍。只有九經和其傳注,能夠送到趙煦面前。
不知內,不知外。
此乃必敗之道。趙煦始終懷著恢復之心,對外界的消息更加渴盼。
毒婦和奸佞能逼著其他人不跟自己說話,卻逼不了妻室不跟夫婿說話。
尤其還是元老宰相家的孫女兒,誰也不敢得罪。
只要成了婚,一切的消息就能從皇后嘴里得知,皇后的存在,讓許多毒藥暫時不用擔心了。
只要成了婚,朝廷要賞賜群臣三軍,還要實行大赦,否則,即使以兩府諸奸的煊赫,也壓不住三軍的不滿。可一旦他們做了,三軍與群臣的感激,還是要落到他的身上。
趙煦很早之前開始,便在期待這場婚姻。
該起來了。
趙煦想著,從薄紗重重的床上坐起身。
他簡直迫不及待了。
……………………
“官人,該起來了。”
甜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然后兩只手搭上了肩膀,輕輕的搖晃了起來。
“醒了。”韓岡睜開眼,回答帶著些沖。
周南就在床邊,俯下身來,一對雪膩豐盈擠開薄薄的內衣,在眼前晃動。韓岡一時恍惚,只聽見關切的詢問:“沒睡好”
夫妻多年,韓岡下床氣的情況,一看便知。
“就一個多時辰,怎么睡得好。”
“再忍一忍,過了今天就算完事了。”周南小聲的勸著,輕輕搖晃著丈夫的身子。
韓岡打了個哈欠,坐起了身。
一天的時間說短也短,說長也長,對于想要做正經事的人,這時間就難熬得很了。
周南服侍著韓岡梳洗,一邊聊著閑話,“越娘終于要嫁人了。”
“嗯。”韓岡點了點頭。閉著眼睛,享受著妻子的服侍。
周南手腳麻利的整理著韓岡的內衣,“就不知越娘會不會誕下皇子。”
“難。皇帝身體不行。”
皇帝大婚之后,就是選妃,朝廷內部人各異心,但在阻止趙煦產子上,卻是有志一同的阻止趙煦有后,沒人會把皇帝當做種馬來用。
而且趙煦年幼放縱,乃至腎水稀少,恐難有后。
這些便是士人所知的一切。
他們卻不知,趙煦的飲食中,多了些棉籽的產物。
麝香的功效,世人多知,不便進用于后妃,但棉籽的功效卻少有人知。有著幾位參與編纂《本草綱目》的太醫局中人,韓岡根本就沒去臟了手。
劑量并不大,距離半致死率還有遠遠一段距離,甚至連外在的癥狀也不會有,只有一個功效發揮了出來。
皇帝根本就沒種,什么都很難生出來。
“官人,皇帝大婚之后。會不會大赦天下”
周南雖問,卻也清楚,這些事,朝廷絕不會做。平白讓小皇帝得到了人脈。
“會。”韓岡點頭,被周南嗔怪的輕拍了一下,笑著說,“大赦天下,犒賞三軍這都是要做的。不過……”
周南拿著犀角梳,梳理著韓岡的頭發,俏聲問道,“不過什么啊”
韓岡道:“都不是以皇帝的名義。”
“太后”
“也不是。”韓岡嘴角微微翹起。
周南不想猜了,“那是什么”
“以慶賀大議會第一次籌備會成功召開的名義。”</d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