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勒死的還是上吊的
以前看過的一些在報上刊載的公案小說里,曾說過勒死和上吊的痕跡截然不同。
趙煦出奇的冷靜,探手摸索著脖子上的勒痕。
隋煬帝也是被白綾勒死。他耳后的勒痕,應該是跟自己一樣都是橫著切過頸項,而不是上挑向耳后。
但指尖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
右手剛剛接觸頸項上的皮膚,視野陡然倒轉。
整個世界顛倒了。
在趙煦的眼前,是一具瘦弱的軀體。
那是在鏡中常見的身軀。
干瘦如柴的身子上,只有一節脖頸,卻沒有頭顱的痕跡。
一股明悟涌了上來。
是斬首
不是。
腰部一圈,正向外汩汩淌著鮮血。
不知為什么,趙煦看見自己的上下兩截身子越分越遠,只有鮮血鋪滿了地面。
腰斬
劇痛從身上各處傳來。
趙煦忽然間又恢復到一開始的視角,矗立著,能看到手,能看到腳。
只是渾身上下劇痛。
手上,腳上,皆是血肉模糊。但四肢的疼痛,遠遠趕不上身上的劇烈。
凌遲
凌遲!
忽然一股力量,驅使著趙煦向前一步步邁開步伐。
每走一步,腳下便留下一灘血,
渾身的血肉都在抽搐。
但只要走起來,這疼痛就在減輕。
趙煦繼續走著。
兩邊舊的柱子被不斷拋向身后,前方不斷出現新的柱子。
兩側的景物始終不變,仿佛完全沒有在前進。
可腳底下不再是黑得看不清的地面,深深的黑色一點點變亮,一點點的變熱。
直至赤紅發光。
很熱。
腳底板都在滋滋作響。
趙煦感覺不到疼痛了,只有熱。
周圍的景物忽然又變了。
就像,陡然多了些人氣。
立刻就從寂靜,變成了喧鬧。
這是哪里
趙煦忽然發現自己的視角在不斷升高,仿佛自己在變得十分巨大。
殿中的一切,越來越分明。
看清楚了殿頂,也看清楚了地面,更看清了周圍。
那一根根巨柱,原來不是柱子,是槍杖,是斧鉞。
一只只妖魔鬼怪,將這些槍杖斧鉞牢牢抓在手間。
妖魔各具異形,仿佛帶著儺面,排做兩班,侍立在殿堂。
而正前方,巨大的桌案后方,是一個體魄雄壯的男子,身著著赭紅袍,頭戴平天冠,仿佛做日常打扮的帝王,正低頭看著文牘。
是森羅殿
一個念頭劃過,趙煦倏然間便縮了回去,身體重新變小,越縮越小,仿佛螞蟻在仰視巨人,深深的感到自己的渺小無力。
能夠報仇雪怨嗎
森羅殿上,無分貴賤,無分男女老幼,只按生平過往評判。
吼……
猶如山風呼嘯,充滿威嚴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堂下的,因何而亡”
趙煦大聲吼:“朕被奸賊所害!”
“為何人所害”
一張張讓趙煦咬牙切齒的面孔,走馬燈一般的在他腦海中掠過。
向太后,蘇頌,章惇,熊本……
不,罪魁禍首只有一人。
“奸相韓岡!”
轟的一聲巨響,驚堂木拍在桌上,一陣電閃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