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輔之中,韓岡的優勢最大。他有關西,有河東,有京東京西,甚至還有京畿和河北,整個北方其實都支持他。
王安石之所以變法成功,終究還是因為仁宗中期開始,南方進士的數量開始壓倒北方的緣故。這才保證了熙寧初年,王安石能拉起一波南方出身的‘新進’來夯實班底,熊本就是在那時候投身進去的。
而韓岡這些年能坐穩宰相,并肆無忌憚的推行自己的那一套,來自北方官員的支持就是一個很大的因素。沒有基層官員的支持,政令不出宣德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正是有了關西、乃至大多數北方官員的襄助,韓岡才能讓自己的權威擴張到了朝堂的每一個角落。
但反過來說,如今的朝堂上,除了韓岡,北人找不到更好的選擇。不支持韓岡,南人宰相在制定政策的時候,絕不會多考慮北方人的利益。
不過在南方,韓岡也不乏支持者。兩廣雖是南方,可那正是韓岡的基本盤,氣學門人更是占據了廣南兩路各州縣的學政之位。
蜀地也是南方,又被北人鄙視,所謂‘閩蜀同風、腹中有蟲’,可他們也絕不會與江南合流,反而更親近交通往來更方便的陜西。不過熊本在蜀地多年,他有把握不會輸給韓岡。
有了整個北方,以及南方的兩三路,韓岡在宰輔中是一枝獨秀。
相較韓岡,章惇就差了許多,就算在新黨中,也不是只手遮天,在鄉里同樣如此。福建出了太多高官,蘇頌、章惇、呂惠卿,各自立場不一,這就使得福建出身的議員必然分裂。
福建之外,荊湖兩路,尤其是湖南,章惇的勢力最大,兩廣,章惇的影響力僅次于韓岡。
若是按照戶口、人口來定,一路就占了全國戶口十分之一、多達兩百萬戶的兩浙路能出的議員最多,但不論是章惇還是韓岡,在兩浙路上,都缺乏足夠的影響力。再加上江南兩路,接近五百萬戶的規模,都是他們難以染指的。
韓岡今日每州兩個大議會議員的提議,就是針對江左諸路而擬定的結果,章惇也肯定在其中摻了一腳。僅僅一個江南,就能占去議政會議的半壁江山。
只是從韓岡和章惇眼下的態度上,他們并不是一定要強求每州兩議員這一條,相反地,這個章程應該是有商量討論的余地。
也就是說,韓岡有成算。
而對熊本來說,韓岡的成算,就是他想要知道的關鍵。
韓岡當然有成算,最后大不了定成參議、眾議兩院。
今天先拋出來的只是個引子,本來只安排了太后開場,剩下來就等人出頭來駁,在爭論中引出下文,可惜聰明人太多了,除了李清臣,就沒人咬鉤。
后世的那個超級帝國之所以定下了兩院制度,完全是因為開國十三州相互博弈的結果,誰也壓不下誰,只能用這種辦法妥協。
所以韓岡就覺得,還是讓人吵上一通再決定章程最好。議會要開,這是韓岡的提議,但怎么開,章程怎么定,就不該由一個人說了算了,不然沒人會心服,縱然一時能壓制,日后也會鬧起來的。
只是……韓岡面北而立的時候,一直都關注著背后的動靜,但到此刻為止,連個接話的都沒有。
如此大的利益,如此重要的制度改變,竟然變成了冷場,韓岡還指望氣氛能熱烈一點,爭執能更加激烈一點,這樣才能成為一次圓滿成功的會議。
是過去欺壓得太狠的緣故嗎弄得一個個跟小媳婦一樣怕見人。
以后還是收斂一點好了。
韓岡想著。</p>